第3195章
“嗯。”李承乾眼底泛起淡淡的水光,聲音帶著幾分悠遠的悵惘,“後面的兩次你不知道,一次是你要去洛陽,而我正盤算著要殺你,你來向我辭行,我抱著你哭,那一刻我真的好難過,嘴上求你別走,心裡盼著你走,因為我捨不得真的殺你。”
“最後一次,也恰是在這裡。”他目光掃過周遭的冰雕,語氣中滿是物是人非的感慨,“那時我被囚禁在右領軍府,等著發配黔州。你要伴駕前往驪山,我們便是在這裡告的別。”
“原來......竟還有這樣的事。”李泰的聲音很輕,目光也軟了下來,裡面沒有驚懼或怨懟,只有一種瞭然的、沉靜的溫和。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兄長仍扶著自己肩頭的手上,用掌心溫暖著他微涼的指尖:“哥,能給我講講你前世的事麼?我不想讓你一個人揹負那些記憶。”
“好。”李承乾答應得很乾脆,眼中卻漾開一點狡黠的笑意,“不過,這個說起來,話可就太長了,一時半會是說不完的,不如我寫給你,怎麼樣?”
“好啊。”李泰喜色毫不掩飾地漫上眉梢,眼中流露出期待的光。
“那正好!”李承乾的笑意更深了,語氣輕快地說道:“昨天于志寧給我送來二十卷《諫苑》,囑我好生研讀,還要逐篇地寫心得,你先替我看著,看完寫份感想借給我抄,順便把東宮的那些奏章也替我批了。我好省出時間來給你寫那些前塵舊事,是不是?”
李泰嘴巴微張,一時竟有些語塞,只怔怔地望著兄長帶笑的臉。
他當然知道奏章就是權力,他更知道《諫苑》是什麼。
《諫苑》可不是尋常的典籍,而是于志寧耗費心血編纂、專授儲君為政之道的珍本,堪稱萬金難換的瑰寶,其中微妙處,牽涉儲君心性與未來朝局走向。
這分明是一把足以窺探、甚至影響東宮思路的鑰匙,此等緊要之物,按常理來講,他都不應該讓自己知道它的存在,而他卻如此輕描淡寫地往自己的手裡塞。
是試探?
是信任?
還是一種剖白?
他這是在告訴自己在他的面前無需設防?是這樣的嗎?
萬千思緒在心頭滾過,最終都化作了喉間一絲微澀的暖意。
李泰緩緩吸了一口氣,將那點震動壓在心底,再抬眼時,眸中已是一片瞭然的沉靜,嘴角卻忍不住揚起一個極淺、卻真切無奈的弧度。
“你對我的信任,是不是有些過了?”李泰看著李承乾的眼睛,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你不能什麼都交給我,人的野心不是生來就有,而是看到了希望之後才一點一點滋生、一點一點膨脹起來的。”
“一點一點,那多慢吶?想要你就說,”李承乾一字一頓地吐出四個字:“無、論、什、麼。”
李泰呼吸一滯,所有話語都堵在了喉間。
他望著兄長眼中那片毫無陰霾、坦然到近乎銳利的信任之光,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瞧你那點出息!”見他這副模樣,李承乾不輕不重地在他肩頭捶了一拳,“記著,這天下萬物,只有你不肯開口要的,沒有哥不願意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