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3章
那腳步聲毫無章法,踩在積水的青石路上,濺起嘩啦水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驚心。
堂內所有人,包括癱在椅中的蘇亶,都像被針紮了一般,猛地抬起頭,齊齊望向廳門方向。
一個渾身溼透、不知是汗是水的身影連滾帶爬地衝過庭院,幾乎是摔進了正堂的門檻。
正是給太子妃送信的那個心腹小廝。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眼睛卻瞪得極大,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以及一種意味難明的,有些扭曲的激動。
他顧不得滿身泥水,也顧不得禮儀,撲在地上,手指著門外,喉嚨裡咯咯作響,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一句變了調的、尖利的呼喊:
“太,太,太子殿下到!車駕已、已到府門前了!”
“轟!”
彷彿一道驚雷,劈開了蘇府上空沉凝的暮色與絕望。
蘇亶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撞得身後小几上的茶盞“哐當”滾落,碎裂在地。
他呆立當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報信的小廝,彷彿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太子......親至?
在這個時辰?在蘇家幾乎陷入絕境、求告無門的時刻?
狂喜,像一股滾燙的岩漿,猝不及防地衝垮了冰冷的絕望堤壩,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快!快開中門!所有有品級的,隨我出迎!快!”蘇亶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是嘶吼出來。
他手忙腳亂地拉扯著自己皺巴巴的袍服,胡亂抹著臉,雙腿發軟,卻又爆發出驚人的力氣,跌跌撞撞地朝著府門方向衝去。
蘇夫人如夢初醒,慌忙整理鬢髮衣裙,帶著同樣慌亂的子女僕從,踉蹌跟上。
死氣沉沉、如臨深淵的蘇府,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象徵著無上權力與可能的“救贖”的車駕,徹底攪動,從絕望的谷底,拋向了忐忑而狂喜的浪尖。
府門外,街道已肅清,東宮翊衛肅立如林,杏黃輅車靜駐,威儀沉沉。
蘇亶夫婦撲跪在溼冷石階上,全家隨之拜倒,聲音顫抖:“臣蘇亶率全家,恭迎太子殿下!”
車簾掀開,李承乾身著杏黃常服,從容踏出。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丈人、丈母請起,雨後地溼,不必多禮。”
蘇亶夫婦慌忙起身引路,將太子引入府邸。
進入中堂,李承乾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嵌雲石大椅上,年輕的面容顯得格外沉靜,甚至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疏淡威儀。
下首左右蘇亶與夫人分別坐在酸枝木方凳上,微抬頭見李承乾似笑非笑、滿面親和,他們的心方才落了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