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3章
火藥到底是誰研製的，這件事李世民是真的不清楚嗎？
昨天在彙報火藥的時候，李承乾第一句話就說了火藥是李泰發明的。
今天他當眾這麼問，是什麼意思呢？
是想當眾開啟炫兒模式，還是對昨天的答案不夠滿意？
李泰聞言莞爾一笑，神色從容恬淡，並無半分亢奮，隻眼底藏著幾分通透清明。
他不急不緩抬手，自懷中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宣紙。
李泰雙手平舉，恭恭敬敬向前遞出，朗聲道：“父皇明鑑，這火藥乃是兒奉命研製而成。”
李世民接過他手中的紙，他語氣謙遜有度，不驕不躁，徐徐補道。
“此事起因於兩個道童煉丹炸了爐，皇兄便有了配製火藥的思路，只要爆炸可控，那麼爆炸就不可怕。於是命兒研製火藥配方，兒研製的火藥初期燃速參差、力道虛浮，是皇兄想出了熬糖法，方才改良成了顆粒火藥，燃燒齊整迅猛，爆發力凝而不散，既能崩裂巨石，儲運之時又少許多兇險。皇兄更是穩妥統籌試爆諸事，處處周全，方能讓此物今日呈於御前、示於百官。”
李泰的這番話，道盡了天下事理的玄機。
世間但凡有所成就，往往離不開兩樣東西：一是匠人之巧思，二是主事者之識見。
匠人能造出利器，但真正決定一件器物能否從作坊走上殿堂的，從來不是那雙握錘的手，而是那隻拍板的手。
所謂功勞歸上，並非阿諛奉承之道，實乃統御排程之理。
研製之人固然殫精竭慮，可若無上位者指明方向、調配資源、承擔風險，再精巧的構思也只能爛在圖紙之上。
就如同這火藥，若果如李泰所說的話，那麼沒有李承乾點破“可控即不可怕”的思路，李泰縱有天大的本事，也只會困在丹房炸爐的死衚衕裡；
沒有李承乾想出熬糖之法，顆粒火藥便始終只是一紙空談。
匠人如箭，主事者如弓，弓若不張，箭何以發？
是以，天下大事，成於眾人之力，而歸功於一人之明。
非為奪人之美，實因掌舵之人擔得起那份決斷之責，也配得上那份首功之名。
“阿爺”李承乾下意識地向前半步，“惠褒一向不貪功，你是知道的。火藥的事從頭到尾，我真的一手沒沾，也不是我讓他做的，我只是知道他在做而已。”
李承乾是真的想把這份功勞摁到李泰身上，他也是從心裡覺得這份功勞應該是李泰的，他不想搶弟弟的功勞。
可他卻遠不如李泰懂得窺探人心，李世民今天能當眾問李泰，就代表著他不想讓李泰獨吞這份功勞。
李泰現在已經隱隱有樹大招風之勢了，長孫無忌都在忌憚他，時時地到皇帝面前吹風。
如果他身上再有這麼一份不亞於軍功的功勞，恐怕不是好事。
但是直接把功勞從李泰手裡搶走，硬塞給太子也太不地道了，當爹的偏心也得有度，李世民還沒那麼昏聵。
李世民想的是這件事太子確實是有參與的，功勞應該在他們兩個人的身上。
於是他故意問問李泰，他知道李泰一定會分一部分功勞給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