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7章
李承乾臉上帶著微微的一點不太明顯的笑意，靜靜地看了李泰一會兒，輕聲嘆道：“真是好馬出在腿上，好漢出在嘴上，你這張嘴。”
說著他微低頭，輕輕地一撩衣襬，緩緩地坐了下來。
李泰略歪著頭，一聲不吭地盯著他看，等著他的下文，淺笑道：“便是鐵石人也被你哄化了。”
李泰提起酒壺給他倒了盞酒，滿臉諂媚的笑，討好地說道：“哪裡是我會哄人？分明是皇兄肯拿江海般的胸懷包容人。”
殿內燭火輕輕搖曳，溫熱的飯菜冒著嫋嫋輕煙，沖淡了白日朝堂的博弈緊繃。
李承乾臉上的淺淡笑意緩緩斂去，終於問出了憋在心底許久的話，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認真：“說吧，那手令是怎麼回事？”
此話一齣，席間溫柔的氛圍微滯。
李泰並無半分慌亂，坦然迎上李承乾的目光，輕聲應答：“手令是我寫的，簽名是你籤的。”
李承乾眉心驟然一蹙，眼底滿是不解：“我什麼時候籤的？”
“有兩個多月了吧。”李泰垂眸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毫無遮掩地說道：“我騙你在一張白紙上寫名字，你隨手就寫了。”
李承乾聞言沒有惱怒，沒有質問，只是靜靜看著眼前眉眼溫順的弟弟，心頭百感翻湧，酸澀又無奈。
沉默片時，他緩緩抬眼，低聲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
李泰抬眸，訕訕一笑，收斂了幾分嬉皮：“我不該私自偽造東宮手令，逾越規矩，自作主張。”
李承乾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帶著濃濃的倦意與疼惜，字字沉重：“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援，別說一份手令，你就算是扎我一刀，我也不會怪你。可你能不能對自己好一點？”
李泰聞言一怔，臉上的訕笑瞬間僵住。
他下意識抬手撓了撓鼻尖，語氣輕快地說道：“我對自己挺好的。”
李承乾望著他的鬆弛模樣，長長嘆了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有沒有想過，這份功勞到底有多大？”
“你若是獨佔這份功勞，名動朝野，眾望所歸，接下來籌建火器營、打造軍械火藥，全權皆可由你一手管控。到那時，你統領新軍、掌強軍利器，手握實打實的兵權，這才是真正的王，你懂不懂？”
一番話落地，字字懇切，句句真心。
李承乾太清楚這份功績的分量。
這不是尋常的朝堂政績，不是無關痛癢的詩文之才，是能強軍、能定國、能紮根朝堂軍方的滔天資本。
只要李泰接住這份功，便可徹底擺脫閒散親王的身份，站穩腳跟，手握實權，日後無論朝野風雲如何變幻，皆有立身根本。
可他偏偏費盡心思，硬生生把這份曠世之功，穩穩推回了自己身上。
燭火映著李泰驟然沉靜的眉眼，方才的嬉鬧全然褪去，只剩一片通透的清明。
“你說是權重要還是命重要？”
李泰夾起一片山藥丟進嘴裡，吃得閒散從容，語氣卻淡得刺骨清明。“你能想到的，別人也能。你樂見其成的好事，恰是別人絕不容許的禍患。”
“怕什麼？不是還有我呢嗎？”李承乾也知道讓李泰獨掌火器營必定是有阻力的，但他有為李泰破除萬難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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