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5章
鼎鑊新調琥珀光，玉盞金勺勸先嚐。豈知箸底尋常暖，翻作朝堂論罪章。
星耿耿，夜茫茫，侵階風露溼衣裳。明朝若問情深處，怎對羹湯掩心傷？
立政殿內燈火幽微，紗帳低垂，兕子已在榻上沉沉入睡，小臉埋在錦被裡，呼吸均勻綿長。
窗下燭臺旁，李泰坐在畫架前，執筆蘸彩，正往絹帛上添最後一筆荷瓣。
李治蜷在他身側的矮凳上，雙手抱著膝蓋，眉頭擰成一團，盯著李泰的側臉看了許久。
忽然，李治跳下矮凳，快步走到門邊，探頭朝外張望了一眼，然後輕輕將殿門合攏，又揮手示意屋內的幾名內侍宮娥盡數退下。
待殿中只剩下兄弟二人，他才踮著腳尖走回李泰身邊，趴在他耳畔，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字地說道：“二哥，舅父今晚就住在宮裡。不如把他毒死，明天就沒人告你和大哥了。”
李泰手中的畫筆微微一頓，隨即放下筆桿，轉過頭來。
他沒有驚訝，沒有責備，只是溫柔地伸出手，攬住李治的後腦勺，將他輕輕帶到自己跟前，低聲道：“雉奴，你怎麼能有這種想法？舅父維護宮規律法，犯什麼錯了？”
李治皺起眉頭，小臉上滿是與他年齡不符的執拗：“他死總比你死強。”
李泰聞言，沒有急著反駁，只是笑了笑，手掌從他後腦滑到肩頭，輕輕拍了拍。
“放心吧，誰都死不了。有阿爺在，怕什麼呢？只不過做錯了事，是要接受懲罰的。”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看著李治的眼睛，語氣溫和卻認真，“雉奴，你記著，犯了錯就認錯、改錯，不能為了掩蓋錯誤而犯更大的錯誤。一旦誤入歧途，可就回頭無路了，懂嗎？”
李治怔怔地望著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說出什麼狠話來，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李泰的畫才畫到一半，雲海在門外在報道：“二郎，黃泥煨雞送過來了。”
“拿進來吧。”李泰輕碰李治一下：“去把兕子叫醒。”
李治小旋風似的衝到兕子床邊，興奮地嚷著：“兕子，兕子，雞好了，快起來吃。”
“嗯？”兕子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見雲海端著的托盤上擺著泥封的雞，她邊揉眼睛邊跑了過去。
李泰接過托盤，放在案上，又取過一隻小銅錘，在手中掂了掂，對準泥封頂端輕輕一敲。
“咔”的一聲脆響，泥殼應聲裂開幾道細紋。
他又沿著裂紋敲了幾圈，泥殼便整塊剝落下來，露出裡面緊裹的荷葉。
荷葉已被炭火煨得焦黃，邊緣微微卷曲，卻依舊完好地鎖住了一腔香氣。
李泰用筷子挑開荷葉一角，一股白汽裹著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霎時瀰漫了整間殿宇。
雞肉呈現出誘人的醬褐色，表皮油亮，湯汁在荷葉底積了淺淺一汪，輕輕一晃便泛起油光。
他撕下一隻雞腿，放在碟中遞給兕子，又撕下一隻翅膀遞給李治：“小心燙，吹一吹再吃。”
兕子接過雞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含含糊糊地嘟囔：“好吃！二哥真厲害！”
李治也啃了一口翅膀，肉嫩骨酥，醬香裹著荷葉的清香在舌尖化開，他連連點頭，顧不上說話，只顧埋頭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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