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初冬的寒氣裹著細雨，將協調小組所在的辦公樓浸成灰撲撲的色調。走廊盡頭的會議室裡，老式掛鐘的秒針每走一格，都像在敲打眾人緊繃的神經。吳俊毅的黑色奧迪轎車每天準時八點十五分碾過門前的柏油路，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聲響，比鬧鐘還要精準。?
“部長今天又提前了三分鐘。”技術人員小張縮在工位角落，盯著電腦螢幕上未完成的方案，手指在鍵盤上懸而未落。茶水間飄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夾雜著瓷杯碰撞的脆響。五十多歲的組織部老同志老王摘下老花鏡，鏡片上蒙著一層霧氣，“當年搞機構改革，那任務多重啊，也沒見領導這麼盯著進度。改革是要摸石頭過河，這麼趕鴨.子上架能成？”?
“聽說他辦公室裝了即時監控系統，連咱們敲鍵盤的速度都能統計。”不知誰接了一句，引來幾聲壓抑的嗤笑。這些話像潮溼的苔蘚，在馮天明的辦公室門縫裡瘋長。他望著窗外梧桐樹上蜷縮的麻雀，指間的鋼筆在會議記錄上劃出歪扭的墨跡——吳俊毅的紅木大班椅上，此刻正擺著全省幹部管理體系改革進度表，每個時間節點都用紅筆圈得醒目刺目。?
這是場精心設計的棋局。馮天明太清楚了，省.委組織部部長的位置，既需要政績來穩固根基，又要留有進退餘地。改革成功，吳俊毅能在彙報材料裡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若失敗，他只需推說是基層執行不力，或是時機未成熟。
但馮天明輸不起，龍雲和孟東方兩位領導傾注的心血，還有改革背後涉及的整個幹部管理系統的重塑，都像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窗外的雨越下越急，敲打玻璃的聲音像無數只急切的手。馮天明捏著被汗浸溼的會議紀要，在辦公室踱步三個來回，終於抓起黑色公文包。電梯下行時，鏡面映出他緊蹙的眉頭，恍惚間看見數日之前，龍雲拍著他肩膀說“這次改革就靠你了”時的殷切目光。此刻，這些目光與吳俊毅冷峻的面容在腦海裡交織，讓他的腳步愈發沉重。?
馮天明推開吳俊毅辦公室的雕花木門，檀香混著油墨味撲面而來。部長正對著巨大的落地窗接電話，金絲眼鏡反著冷光，身後牆上“雷厲風行”的書法匾額在暮色中泛著暗紅。馮天明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這場註定艱難的對話。
“部長，關於改革推進，我有些想法想跟您彙報。”馮天明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將公文包放在雕花檀木茶几上，金屬搭扣碰撞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吳俊毅看了看馮天明，臉上帶著微笑，慢慢地說道，“天明老弟啊，咱們是自己人，有什麼話直說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