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7章
陳軍語速放緩，每一句都是刻骨銘心的細節覆盤，“他語氣隨和，全程沒有半點施壓的意思，只是隨口囑託，說蘇平均是他舊部，為人踏實、做事靠譜，回鄉深耕文旅產業也算回饋地方，讓我後續找合適機會，安排當時的龍雲書記到蘇平均運營的旅遊景點調研走訪，順勢幫他站個臺、撐個場面。”
“都是領導的隨口提點，語氣平淡、情理溫和，又是正常的調研安排，我當時沒有多想，理所當然應了下來，滿口答應。”
“也就是應聲答話、抬手調整坐姿的空檔，我不經意間伸手摸了一下身側的公文包，指尖觸感明顯不對。”
陳軍的聲音徹底發顫，眼底滿是徹骨的寒涼與追悔，“原本輕薄空蕩的包側袋，莫名多了一塊厚實、規整的硬.物，沉甸甸的。那一刻，我瞬間渾身僵硬，酒意瞬間醒了大半——那個被我當場拒絕的牛皮紙信封，不知何時，已經安安穩穩躺在了我的包裡。”
“當時，我的指尖觸到包袋那片突兀厚重的瞬間，就感覺渾身血液幾乎凝固，滔天的寒意順著脊背直衝頭頂。酒意徹底散盡，只剩下無盡的驚悚與後怕。根本不敢想那個紅包是怎麼自己長了腿鑽進了我的公文包。”
馮天明眸光驟然沉如寒潭，周身氣壓徹底壓低，冷聲道：“繼續說，那個紅包你後續如何處置的？”
“那一刻我徹底慌了。”陳軍垂首，滿是苦澀與無力，句句坦誠，“紅包在包內，人在領導車上，全程密閉無證人。我當眾拒收的細節，無人見證；包內多出禮金的蹊蹺，無人佐證。一旦曝光，百口莫辯。”
“一邊是領導提攜舊部的人情顏面，一邊是實打實的違紀紅線。我若是當場質問、當場翻找，等於當眾撕破臉，坐實頂撞上級、不識抬舉、小題大做的名聲；若是默默收下，便是主動違規收禮，斷送所有前程。”
“車子抵達小區樓下，我趁著夜色漆黑、四下無人，又趁著司機下車等候的空檔，快速開啟車門，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悄悄塞進了賀啟光專車前排的座椅縫隙深處。”
陳軍語氣沉重，剖開自己當年幼稚又可悲的自保心思，“我當時唯一的想法，是做一次無聲處置。錢，我分毫不要、分毫不留，徹底剝離干係；事，不驚動任何人、不撕破任何臉面，悄悄化解。”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高明？一切神不知鬼不覺。”馮天明忽然淡淡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透著洞悉一切的冷冽，“那為什麼現在有人突然跳出來舉報你呢？”
這一句反問，輕飄飄落在空氣裡，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軍心頭。
他瞬間僵在原地，唇瓣翕動數次，竟發不出半點聲音。錯愕、駭然、荒謬、刺骨的寒意，層層疊疊席捲全身，徹底抽空了他周身力氣。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局外之人，是無意間捲入風波的受害者，是僥倖躲過一劫的後輩。他以為那場無聲的處置，保全了所有人的體面，化解了所有隱患，是最穩妥、最周全的自保。
可馮天明這句詰問，直接撕開了最殘酷的真相——從他把信封塞回賀啟光專車的那一刻起，他就從來沒有跳出過這個局，反而死死掉進了對方精心修築的陷阱最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