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0章
賀啟光站在門口，單手隨意揣在褲袋裡，臉上是慣有的儒雅笑意，眉眼溫和、氣場鬆弛，看著完全就是順路串門、閒談敘舊的上級領導。可偏偏在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這份從容顯得極盡猙獰。
他來得太巧。巧到分毫不差，巧到剛好卡在馮天明拆穿全盤算計、陳軍徹底醒悟的瞬間。
陳軍渾身肌肉瞬間繃緊，背脊繃得筆直，掌心沁出一層薄汗。他下意識垂眸站定，心臟劇烈撞擊胸腔，說不清是緊張，還是直面深淵的刺骨寒意。
眼前這位笑意盈盈的省級高官，是一直提攜他的老領導，也是佈局一年、親手鎖死他仕途的幕後黑手。剛剛知曉全部陰私算計，轉頭便與佈局者狹路相逢，這種極致的荒誕與壓迫，幾乎讓人窒息。
馮天明神色未變，眼底那層刺骨的冷冽悄然收斂，面色恢復了常態的平靜，甚至淡淡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頂級博弈，從無需聲色俱厲。越是暗流洶湧，越要不動聲色。
他從容迎上前半步，語氣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啟光省長百忙之中過來，那是我的榮幸，哪能說是打擾呢？”
賀啟光抬步走入屋內，隨手輕輕帶上辦公室大門。
咔噠。輕微的落鎖聲，在死寂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像一聲無形的落錘，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光亮與餘地，將三人鎖進了密閉的博弈棋局。
他目光隨意掃過一側僵硬佇立的陳軍，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深意，快得讓人無法捕捉，嘴上依舊溫和熱絡，“有點事情想來給東方書記彙報，沒想到書記暫時沒空，所以只能到你這裡來叨擾一會。”話說得公私兼顧、體面周全，滴水不漏。
目光流轉間，賀啟光看似隨意地落在陳軍身上，笑意溫和，帶著上位者獨有的熟稔與威壓，“陳軍同志也在？你也算熬出頭了，提拔的事情總算在天明同志手裡解決了，難得、難得。怎麼，今天看著氣色不太好？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難處了？”
字字都是長輩提攜後輩的關切，句句都是上位者的從容拿捏。
可落在陳軍耳中，每一句都是赤.裸裸的敲打、無聲的威脅。
陳軍喉結滾動，心口沉甸甸發堵，千言萬語卡在喉頭，竟一時無從開口。
對方此刻的溫和，從來不是大度，是吃定了他沒有證據、沒有底氣、不敢撕破臉的絕對掌控。
一年佈局，層層留白，所有痕跡盡數抹去，所有風險推給旁人。賀啟光站在光明體面的高處，任由他墜入深淵，如今還能從容俯身假意關懷，這才是最恐怖的官場手段。
不等陳軍應答，馮天明已然上前，穩穩接過話頭，笑意淺淡，不卑不亢，氣場分毫不讓，“確實有點小狀況。”
“小陳近期捲入了一樁信訪舉報問題，涉及作風小節，正在我這裡如實說明情況、主動覆盤自查。”
馮天明刻意點出“如實說明”四字，看似平淡陳述，實則暗藏鋒芒，直接把形勢擺上檯面。
賀啟光眸光微閃，笑意不改，語氣輕描淡寫，渾然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哦？還有這事？”
他微微蹙眉，故作詫異，順勢擺出長輩姿態，語氣帶著幾分惋惜與提點，“年輕人做事，還是不能太急躁，小節不守則大事難成，體制內行走。最忌心存僥倖、人情糊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