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6章
辦公室裡暮色愈發濃重，百葉窗切割下來的光斑一點點收縮，落在深紅色的辦公桌邊角。菸灰缸內那支香菸早已燃盡，只餘下一截灰白的菸蒂，周遭靜得能聽見走廊遠處隱約傳來的腳步迴響。
馮天明身子站得筆直，垂在身側的右手指尖幾不可察地攥緊。苗雨竹繞了偌大一圈，先許下資金到位、合規推進的承諾，把英德國際擺在公益行善的立場上，最後才丟擲真正的訴求。明面上是企業想要擴大社會影響力，內裡打的算盤，馮天明一眼就看透。
借捐贈啟動儀式這個公益外殼，把王軍推到公開的政務活動現場。對方本只是隨同的家屬身份，按中央下發的接待紀律，不得參與任何非公務公開活動。
可一旦套上慈善捐贈的外衣，便能順理成章登上臺面，堂而皇之地和川東一眾地方幹部同場露面。儀式上鏡頭、媒體、各區縣的主管官員悉數在場，等於藉著省.委搭建的平臺，完成一場不受約束的公開造勢。
口子只要就此撕開，後面私下赴宴、私下拜會的請求便會接踵而至，之前數次協調會上反覆敲定的接待紀律，便會形同虛設。
馮天明沒有立刻厲聲回絕，若是直接否定這場公益儀式，反倒容易落上阻撓企業行善的口實。他目光落向苗雨竹握著紙杯的手上，語氣依舊剋制平穩，聽不出半分怒火，卻字字都守住制度的邊界。
“企業做公益，希望獲得合理的社會宣傳，這份心思可以理解。”馮天明緩緩開口，“捐贈專案啟動儀式可以辦，由省教育廳、民政廳牽頭，英德國際作為捐贈方，由你苗總代表企業出席，整套流程依規組織，宣傳報道也按省內公益活動的口徑安排，完全沒有問題。”
話鋒陡然一轉，語調沉了幾分，“但是請王主席一行出席，這件事恐怕行不通。中央的通知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此次來川東屬於休假，不安排一切非公務性質的公開活動。家屬身份，更不能借公益活動變相參加公開儀式，這條紅線不能碰。”
苗雨竹臉上那層柔和的笑意淡了大半，握著紙杯的手指慢慢收緊，杯壁凝結的水珠順著杯身緩緩滑落，滴落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她早料到馮天明會有所牴觸，卻沒料到對方分毫縫隙都不肯留。
“秘書長，不過是一場捐資助學的公益活動，造福山區孩子，於公於私都說得過去。”苗雨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放得柔和，帶著幾分遊說的意味。
“儀式不納入接待工作總體安排，不算公務活動，對外只說是王主席聞訊主動助力愛心捐贈。既宣揚捐資助學的善舉，也能給川東的教育民生工作添一筆亮色，兩全其美，又何必把話說得這麼絕對。”
“兩全其美的前提，是不能拿紀律做交換。”馮天明直接打斷，眼神沉靜地看向她，“善事歸善事，規矩歸規矩，二者不能混為一談。善舉值得肯定，但不能當成突破制度的藉口。”
“資金足額到位，專案合規落地，孩子們能用上嶄新的教學樓，這才是捐贈這件事最核心的意義，不在於誰站在儀式的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