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4章
此刻，王主席抬眼看向賀啟光，方才席間親和閒談的語氣盡數褪去，嗓音沉緩厚重，帶著身居高位多年的威壓與篤定，“方才飯桌上那盤李子，你聽得明白。川東這幾年改革的大旗舉得聲勢浩大，但步子太急、過猛，只顧著突進破局，罔顧基層承受力，積攢了不少隱患。表面看著光鮮，內裡酸澀難嚥，問題積弊，藏不住、抹不掉。”
賀啟光心神巨震，指尖驟然收緊，指甲輕輕抵進掌心，身體下意識微微前傾，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不等王主席話音落盡，他便連忙微微欠身，態度極盡恭謹，連連點頭附和，動作快得帶著一絲刻意的急切，“您看得太透徹了，一針見血！川東當下的癥結，確實就在這裡！”
王主席目光平靜地落在他略顯急切的身姿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洞悉，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繼續緩緩鋪墊，“推進改革是大勢沒錯，但不是非要運動式推進，更不能畢其功於一役。激進改革派有天生短板，急於求成、脫離根基，很多時候，不能由著他們的性子來。”
“川東班子需要多元聲音制衡，不能讓一套激進思路全盤主導地方大局。你父親當年穩紮穩打、立足根基、權衡利弊，最懂地方治理的根本。你承襲了他的人脈與審慎，這份根基，該用在正道上。”
賀啟光似乎開始慢慢領會王主席的話外之音，“主席請您放心，我是省.委班子成員，同時負責省政府常務工作，一定會立足本職，做好中央部署和省.委決策的執行者。”
王主席頓了頓，不再迂迴試探，語氣陡然銳利，直接撕開派系博弈的面紗，攤開最直白的底牌，“光做聽話的執行者遠遠不夠。關鍵時刻，該發聲就要發聲，該鬥爭就要鬥爭。咱們的事業，地方的話語權，不能盡數落在激進改革派手裡，必須抓在穩紮穩打、立足實際的人手裡，心裡才踏實、大局才安穩。”
這句話徹底挑明瞭所有佈局。
今日當眾抬舉、單獨召見、私下點撥，從來不是念及舊情的溫情，而是一場精準的政治拉攏。
王主席要的，就是賀啟光這枚紮根川東本土的棋子，紮根常委班子，正面制衡、死死牽制以孟東方為首的改革派系，穩住頂層派系在川東的基本盤。
剎那間，賀啟光眼底所有的恭謹平和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熱切與決絕。他等待提攜、等待背書、等待翻盤的機會，已經隱忍蟄伏了太多年。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他不等王主席繼續往下闡述，主動向前挪了挪屁股，整個人重心前傾，手肘微微抬離大腿，抬手飛快撫平西裝肩頭一處幾乎看不見的褶皺，又下意識抿了抿髮乾的嘴唇，一副俯首聽命、甘願效死命的模樣。語速微微偏快，壓不住心底的激動與急切，句句鏗鏘、毫無保留：
“主席！我這才徹底懂了您的深意與佈局！”
他眼神灼.熱明亮，緊緊盯住王主席，生怕對方不信自己的赤誠，肩膀微微前傾，身子幾乎探過茶几，語氣懇切又決絕，“這麼多年，我一刻不敢忘記家父的教誨，也一直盼著能有機會緊跟您的步伐，守穩川東的根本大局！”
“他們那些人主導的激進改革，步子過急、隱患叢生，脫離基層實際，早已偏離了穩中求進的治理初衷！我在基層調研看得最清楚，只是此前無人撐腰，我只能隱忍不言，不敢貿然發聲制衡！”
說到動.情處，他脊背挺得筆直，神情肅穆，主動遞上最徹底的投名狀，姿態放得極低，討好與效忠的心意直白外露，右手不自覺抬起來，懸在半空稍頓，又快速落回膝頭攥緊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