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8章
聽著王軍層層遞進的佈局，劉天金心底那層寒意慢慢往上漫。
很多碎片在腦子裡快速串到一處：川江航運博物館突如其來的民工圍堵，時機恰好卡在王主席視察行程之中；賀啟光臨場方寸大亂，把局面搞得一團糟；中海建工深陷泥潭，只能被動後撤，偌大的百億工程缺口，最後兜兜轉轉，落到自己大地集團頭上。
一個極為驚悚的猜想，在他心底盤旋。
他沒有直接把話挑明，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貼著微涼的杯壁，抬眼看向王軍，語氣裹著一層試探，“說句心裡話，今天航運博物館那一場民工鬧事，發生的時間點太過敏感。偏偏就趕上首長現場調研，把川江特大橋專案和中海建工的窟窿完完全全攤在臺面上。”
客廳內的空氣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茶爐微弱的沸騰聲。
王軍臉上那副從容鬆弛的神態淡了幾分，目光沉沉盯住劉天金。落地燈的光線斜切過他半張面孔，另一半沉在濃濃的陰影裡，叫人讀不透情緒。
“天金，你心裡在想什麼，我大致猜得到。”王軍的聲音不高，聽不出惱怒，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你在懷疑，這場鬧事，是我暗中推波助瀾，刻意設局，逼著中海建工退場，再把這塊燙手的百億蛋糕，硬塞到你手上，對不對？”
被一語戳破心事，劉天金心口一緊，卻沒有躲閃目光。
“我不敢妄自下定論。”劉天金緩緩說道，聲音壓得很低，“只是前後串起來看，一切太過順理成章。中海建工騎虎難下，伍德、李文海接連離世，矛盾徹底爆發，最後需要一家本土企業站出來收拾殘局，放眼整個川東，有體量吃下後續工程的，恰恰就是我大地集團。一環扣一環，由不得人不多想。”
苗雨竹坐在一旁，身子微微坐直，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流轉，沒有岔話。她心裡也閃過同樣的疑慮，只是身份使然，不便當眾點破。
王軍輕輕靠向沙發靠背，拿起茶夾撥弄碗中茶葉，發出清脆的瓷質碰撞聲。
“民工被欠薪，是實打實存在的舊賬。伍德、李文海挪用工程款，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他語氣平靜，“矛盾堆在那裡，就算今天不爆發，往後早晚也要炸。我只是借事態發展，順勢而為，不是我憑空製造出一場亂子。”
他頓了頓，視線牢牢鎖在劉天金身上，“亂子已經擺在檯面上，現在擺在你面前只有兩條路。要麼，接過託管，吃下近百億的後續工程，我們各方幫你鋪平道路，化解眼前危機；要麼，你袖手旁觀，中海建工徹底垮掉，專案徹底爛尾，大批民工繼續上訪，整個川東的輿論壓力全部壓到地方政府頭上。到那個時候，賀啟光為了保自己的烏紗帽，第一個就要拉本土龍頭企業出來扛責任，大地集團同樣很難獨善其身。”
這番話不帶半分威脅的狠話，可字字句句，都是赤.裸裸的現實。
劉天金後背泛起一層薄汗。他聽得明白，王軍沒有直接承認，可也沒有完全否認。不管這場風波是不是他暗中推動，如今自己已經被推到棋局的十字路口，進，要承擔巨大風險；退，同樣避不開風波的反噬。
“王總，我懂你的意思。”劉天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退無可退。”
“不是退無可退，是有利可圖。”王軍放緩語調，重新恢復幾分從容，“風險客觀存在，但收益同樣擺在明面上。只要我們配合得當，把託管協議、專題會議、資金共管全部落實到位，把新舊責任切割乾淨，完全可以把風險鎖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