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裴皇后已被封禁宮門三日。
江銘按雍巳帝的意思，把她的掌事姑姑丟進禁軍大牢，將裡面的刑具在她身上輪過一遍，叫她數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沒有害太后娘娘，你個閹狗，休想栽贓皇后娘娘和裴家！”她只有這一句話。
“閹狗”二字不止是江銘逆鱗，還是伺候刑罰的一眾內宦的逆鱗，即便她的嘴被堵了，地下牢房裡的悲慘叫聲仍舊響了徹夜。
裴皇后也在燭火的晃動中枯坐了整夜，天亮時，她望向御書房方向的目光裡只剩恨意，提筆寫下一份信，交給侍女，道：“送給本宮的大哥，讓清漪儘快入宮一趟。”
過了午時，閆太后醒了。
她事先準備好的毒藥被掉包後，雖得到救治，但到底上了年紀，醒來後人終是廢了。
閆太后躺在床上，渾身上下除了眼睛能眨，嘴巴能說話，就只剩右手堪堪能抬起。
“哀家要見陛下，叫陛下來！”
她的嗓子也毀了，艱難發出的聲音粗噶裡帶著刺拉拉的聒噪。
雍巳帝就站在她的寢殿外，他耳朵聽著閆太后的話，眼睛望著低垂的天空，像是高興，又像是不高興。
他想了很多。
年少時她對他的愛護、對他的恨鐵不成鋼；加冠後，她費盡手段扶他為帝，又如傀儡般對他處處挾制。
就連侍寢，都要經過她手。
他的哪個孩子該出生，哪個不該出生，也都由她說了算。
他與她的母子情分，終於在這樣的日復一日中消磨殆盡。
而今從頭想，他對她的恨雖不足以弒母，但對她的感恩，又沒有多到，讓他甘心與她和解。
殿內粗噶的聲音還在繼續，雍巳帝這才轉身走進去。
在屋內昏暗的光線裡，他看到了她的母后，短短幾日，她似乎變小了，也變的異常蒼老。
這讓雍巳帝想起去年秋天，他在後花園看到的那顆躺在樹下腐爛透了的果子。
他驚愕了一瞬，而後神色複雜地望著閆太后。
閆太后像小時候一樣喊他的名字，顫顫巍巍地伸手夠他，眼淚順著她臉上的褶皺淌下，她一遍遍重複：“宣，宣薛神醫。”
但她的眼神還和以前一樣，永遠爭強好鬥。
雍巳帝翻遍記憶，覺得她在這座皇宮裡的大半生，從來沒有甘心過。
“兒子都知道。”他說。
他抬起消瘦的手將她的眼淚擦乾，繼續：“你就這樣一動不動地躺著也好。”
這是他父皇在世的最後時日里，她曾對他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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