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0章
時安夏的目光靜靜落在南雁身上,“他乃在籍刑徒,身戴罪枷。依照律法,終此一生,能伴其身側者,唯有同為官府記名在冊的奴籍。”
南雁臉上未見一絲驚詫惶惑。跟在夫人身邊多年,這世間門第如隔山海、律法森嚴如鐵的規矩,她心裡明鏡似的。
她低垂著眼瞼,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彎淺淺的陰影,聲音卻低而清晰,“夫人,這些......南雁都知道。南雁......願為公子再落奴籍。”
時安夏將那血淋淋的代價徹底剝開,“即便如此,你們將來的孩兒,生而便註定永錮賤籍。你也願意?”
這是飛蛾撲火!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息。南雁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重錘擊中,愕然抬起的臉上血色盡褪。
良久,她緊抿的唇才艱難翕動,聲音輕若飛絮,卻又帶著一種奇異執拗的沙啞,“那,那便不生不養孩子了。就......就我們兩個,陪著......就這樣陪著也好。”
時安夏凝視著南雁眼中那份孤勇與痛楚交織的清亮,只覺心底酸澀難言。
上一世,南雁也是這般求到她跟前來。最後落得那般慘痛。
這一世!宋慎之是不錯。可境遇不同後的人心,連光風霽月的大伯父和昭武帝都曾走彎了道。
宋慎之......時安夏接觸得不多,不敢妄下斷言,只問,“倘若他日,天意垂憐,你的慎之公子得以重登青雲,卻就此負了你呢?南雁,到那時你又當如何自處?”
......
宋家,飯桌上無人動筷。
宋夫人剛知刑律的苛刻,不敢再提娶南雁做兒媳婦。那樣好的姑娘,她又怎捨得拉她入坑?
宋惜之不甘心,“哥,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宋慎之緩緩搖頭,“往後,別再提這茬。放過南雁姑娘,就是積德了。”
宋元久道,“兒子說的是,不該讓那樣好的姑娘跟著咱家吃苦受累。她應該有更好的人生才對。”
宋夫人掩面細碎哭泣,伸手握住宋慎之的手,說不出話來。
宋慎之紅著眼眶笑了笑,“母親,別難過,我沒事。”
說著沒事,他卻輾轉反側,整宿無眠到天亮。
宋慎之想好了,一會兒跟南雁道個謝,請她往後不必再來了。
見不到她,是鈍刀子割肉,生疼。見到她,卻是剜心。
他不怕疼。
他只是不想在彼此最深的絕望裡,再添上一把剜入骨髓的絕望之刃。
不如,就此別過。讓那痛,只痛他一人便好。
可那日,南雁本就沒來。
宋慎之的心空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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