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2章
陳平安問道:“隨駕城那邊,到底怎麼回事?”
渠主夫人微微彎腰,雙手捧起一盞寶光流轉的仙家器物,“仙師可以一邊飲酒,容奴婢慢慢道來。”
陳平安笑道:“你這一套,在那姓杜的那邊都不吃香,你覺得管用嗎?再說了,他那師弟,為何對你念念不忘,渠主夫人你心裡就沒點數?你真要找死,也該換一種聰明點的法子吧。當我拳法低,涉世不深,好坑騙?”
渠主夫人趕緊收起那隻酒盞,但是頭頂天靈蓋處湧起一陣寒意,然後就是痛徹心扉,她整個人給一巴掌拍得雙膝沒入地底。
神魂晃盪,如置身於油鍋當中,渠主夫人忍著劇痛,牙齒打架,顫音更重,道:“仙師開恩,仙師開恩,奴婢再不敢自己找死了。”
陳平安擺擺手,“我不是這姓杜的,跟你和蒼筠湖沒什麼過節,只是路過。如果不是姓杜的非要讓我一招,我是不樂意進來的。一五一十,說說你知道的隨駕城內幕,如果有些我知道你知道的,但是你知道了又假裝不知道,那我可就要與渠主夫人,好好合計合計了,渠主夫人故意放在袖中的那盞瀲灩杯,其實是件用來承載類似迷魂湯、桃花運的本命物吧?”
那位渠主夫人笑得比哭還難看。
這傢伙,分明比那杜俞難纏百倍啊!
渠主夫人戰戰兢兢,將那鄰居隨駕城的禍事一一道來。
陳平安一邊聽她的講述,眼角餘光一邊悄然留意兩位侍女的神色。
那座隨駕城的城隍爺,果真是即將金身崩壞,行至香火大道的盡頭了,所謂窮途末路,不過如此。但是像那人之畏死,那位城隍爺也不例外,用盡了法子,先是疏通關係,耗盡積蓄,跟朝廷討要了一封逾越禮制的誥命,可是效果依舊不好,這源於一樁當時無人太過在意、卻影響深遠的陳年舊事,百年之前,隨駕城發生過一樁一戶書香門第滿門橫死的冤案,最後在朝廷官員和市井百姓眼中,算是沉冤得雪的,事實真相則遠非如此,當時城隍廟上下官吏,一樣不知後果如此嚴重,不然恐怕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蒼筠湖與隨駕城是近鄰,管轄著一湖三河兩渠的湖君大人,根深蒂固,故而知曉諸多內幕,那個書香門第,數代人行善積德
,家族祠堂匾額內,都快要孕育出一位香火小人了,卻一夜之間,慘遭橫禍,雞犬不留。城隍爺雷霆震怒,開始命諸司胥吏糾察此事,不曾想查到最後,竟然查到了城隍廟自己頭上,原來城隍廟六司為首的陰陽司主官,作為城隍爺的第一輔吏,與那位職責類似一縣縣尉輔官的枷鎖將軍,相互勾結,一個擅自化作人形,穿上一副俊美少年的皮囊,誘惑欺凌那個家族的女子,而枷鎖將軍則相中了那位尚未完全凝聚的香火小人,希冀著拿去賄賂一位仙家修士,試圖去往州城城隍閣任職,高升為一人之下諸司之上的武判官,那位枷鎖將軍便要挾陰陽司主官,兩位本該幫助一郡風調雨順、陰陽有序的城隍廟大員,合夥請了一夥流竄作案的江湖匪人入城,血洗了那座書香門第,陰陽司主官則早早私藏了兩位美婦,金屋藏嬌於郡城外的鄉野僻靜宅邸中。
若僅是如此,城隍爺哪怕稍稍徇私,輕判了兩位輔官,也不至於淪落今天這般田地,那位生前就擅長沽名釣譽的城隍爺,明面上讓諸司鬼吏幫著官府找到了那夥匪人,就地斬殺,不留一個活口,然後暗中放過了陰陽司主官,打殺了那個胳膊肘往外拐的枷鎖將軍,至於那兩位婦人自然難逃一死,但是不曾想那書香門第有一個孩子,剛好與府上婢女玩捉迷藏,躲在了夾壁之中,而那婢女又忠心護主,故意死在了夾壁附近,以自己屍體遮掩了入口,而那個孩子最終得以僥倖逃出隨駕城,十數年後,在一個世交前輩的幫助下,得以更換姓名戶籍,高中榜眼,又十年,仕途順遂,成為一郡父母官,開始著手翻案,順藤摸瓜,就給他查到了城隍廟那邊,然後自然又是一樁慘案,只是相比當年的人盡皆知,這一次,從頭到尾,悄無聲息,朝廷那邊得知的訊息,無非是一位盡忠職守的郡守病死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