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7章
將玉牌和印章隨隨便便收起後,李柳思量片刻,嘆了口氣,“你還是不希望我們倆翻舊賬。”
一個陳平安不夠,就再加上一個李槐,還不安穩,那就再加一個劉羨陽。
一場隱藏極深的水火之爭,是陳平安暫時替換了她李柳,去與阮秀爭。因為當年真正應該拿到“泥鰍”那份機緣的,是陳平安,而不是顧璨。阮秀為何會對陳平安青眼相加?如今可能變得越來越複雜,但是一開始,絕不是陳平安的心境澄澈、讓阮秀感到乾淨那麼簡單,而是阮秀當年看到了陳平安,就像一個老饕清饞,看到了世間最美味的食物,她便要轉移不開視線。
李槐她李柳的弟弟,也是齊靜春的弟子,機緣巧合之下,陳平安擔任過李槐的護道人。她李柳想要跟阮秀翻舊賬,就需要先將天生親水的陳平安打死,由她來佔據那條大道,可是李槐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而李柳也確實不願意讓李槐傷心。
可這還不夠穩妥。
所以楊老頭要為劉羨陽重返龍泉劍宗,增加一些合情合理的可能性,例如一座不計入三十六之列的洞天,與劉羨陽那本祖傳劍經,相輔相成。
有陳平安和劉羨陽在,落魄山和龍泉劍宗的關係只會越來越緊密。
楊老頭沒有否認什麼,眼神冷漠,“誰都有過,你們兩個,過錯尤其大!”
李柳既沒有畏懼,也沒有愧疚,仰頭望天,“大概是吧。”
楊老頭突然說道:“雖說對於你們而言,種種泥濘,振衣便散,但還是要小心,不然總有一天,不起眼的泥濘,如那印泥沁色印章中,你們都要吃大苦頭。”
李柳搖頭道:“這些話不用對我說,我心裡有數。”
然後李柳婉約而笑,望向那個老人。
楊老頭啞然失笑,似乎是在為自己找藉口,“在牢籠裡枯坐萬年,還不許我找點解悶的樂子?”
李柳忍住笑,“我爹還好,畢竟要為寶瓶洲留下些武運,可我孃親其實不用去北俱蘆洲的。”
楊老頭默不作聲,臉色不太好。
一想到那個彷彿每天都要吃好幾斤砒-霜的市井潑婦,他就沒什麼好心情。
神憎鬼厭的玩意兒,香爐裡的蒼蠅屎,多看一眼都嫌髒眼睛。
李槐跟他孃親,與父親李二、姐姐李柳不一樣,都非同道,那娘倆只是尋常人罷了。當然李槐是人不假,卻也絕對不尋常。
天底下就沒這麼狗屎好似排隊給他踩的小崽子,桐葉洲太平山黃庭、神誥宗賀小涼,各自被譽為福緣冠絕一洲,但是跟李槐這種天下無敵的狗屎運,好像後者更讓人無法理解。黃庭和賀小涼還需要思慮如何抓穩福緣,以免福禍相依,你看李槐需不需要?他是那種福緣主動往他身上湊、興許還要憂愁東西有點重、好不好看的。
所以楊老頭對李槐,可以破例多給一些,而且可以完全不涉生意買賣,畢竟老人是真心喜歡這個小兔崽子。
驪珠洞天歲月悠悠,可以進入楊家藥鋪後院的人,本就稀少,李槐這種孩子,不多見的。
至於婦人,正是因為太過普通平庸,所以老人才懶得計較,不然換成早年的桃葉巷謝實、泥瓶巷曹曦試試看?還能走出驪珠洞天?
楊老頭沉默片刻,“陳平安開始悄悄追查本命瓷一事了,很隱蔽,沒有露出半點蛛絲馬跡。”
李柳對此沒什麼感觸,大致內幕,她是知道一些的,屬於一條極其複雜的山上脈絡,楊家藥鋪當然撇不清關係,只不過做事規矩,並未刻意針對陳平安,只是與大驪宋氏坐地分贓罷了,本命瓷的燒造,最早便是楊老頭的通天手筆,甚至可以說大驪王朝的崛起,都要歸功於驪珠洞天的這樁買賣,才可以發跡,慢慢崛起。所以楊老頭對少年崔瀺關於神魂一道的稱讚,已經是天底下最高的認可,可以說楊老頭之外,此道通天之人,便唯有崔瀺、崔東山了。住在杏花巷卻有本事掌握龍窯的馬氏夫婦,也就是馬苦玄的爹孃,在陳平安本命瓷破碎一事上,關係極大,龍鬚河如今那位從河婆升為河神神位、卻始終沒有金身祠廟、也就更無祭祀香火的馬蘭花,老嫗心腸歹毒,唯獨在此事上是有良心發現的,甚至還竭力阻止過兒子兒媳,只是夫婦被利慾薰心,老嫗沒成功罷了。馬苦玄當年曾經半夜驚醒,知曉此事一點真相,所以對於陳平安,這位早年一直裝傻扮痴的天之驕子,才會格外在意。
那位大驪娘娘,如今的太后,還有先帝,是為了宋集薪,更是為了大驪國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