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5章
王庭芳震驚道:“東家這都算得出來?”
陳平安有些無奈,沒有道破隋景澄和浮萍劍湖元嬰劍修榮暢的身份,搖頭感慨道:“真是不把錢當錢的主兒,還是賣低了啊。”
王庭芳便有些惶恐。
陳平安趴在櫃檯上,緩緩翻著賬本,笑道:“這筆買賣,王掌櫃已經做到最好了,我只是與對方還算熟悉,才隨便瞎說,不至於真的如此殺熟,若是換成我親自在鋪子賣貨,絕對賣不出王掌櫃的價格。”
一邊細緻翻看賬本,一邊與王庭芳閒聊春露圃近況與照夜草堂生意之事。
王庭芳笑道:“只是機緣巧合,靠著東家的天大面子,才賣出了金冠這對鎮店之寶,去年生意的賬面上,才會顯得漂亮,與晚輩關係不大。晚輩斗膽祈求東家莫要在家師那邊實話實說,不然晚輩肯定就要捲鋪蓋離開蚍蜉鋪子了,家師對前輩鋪子這邊的生意,極其在意,每一季盈虧,都要親自過目,召見晚輩過去詢問。”
陳平安點頭道:“我這次帶了些彩雀府小玄壁茶餅,會親自登門與唐仙師致謝,鋪子生意打理得比我想象中好太多,若是王掌櫃不擔心我在唐仙師那邊畫蛇添足,定要為王掌櫃美言幾句。”
王庭芳後退兩步,作揖謝禮,“劍仙東家恩重如山,晚輩唯有再接再厲,幫著蚍蜉鋪子掙錢更多。”
陳平安合上賬本,第二本乾脆就不去翻了,既然王庭芳說了照夜草堂那邊會過目,陳平安就禮尚往來,再細看下去,便要打人家王庭芳與照夜草堂的臉了。
將兩本賬簿輕輕推向王庭芳,陳平安笑道:“賬簿沒有差池,記得仔細清晰,我沒什麼不放心的。再就是王掌櫃以後做買賣,有個細水長流即可,不用太過苛求鋪子每年的盈餘,賬面上多好看,我此次離開春露圃後,估計要當許多年的甩手掌櫃,有勞王掌櫃多費心。”
王庭芳笑著應諾下來,收起賬本,小心翼翼鎖入抽屜。
陳平安轉身從竹箱裡掏出兩件東西,一是那枚擁有“水中火”氣象的玉鐲,銘刻有迴文詩。還有一把青銅古鏡,辟邪鏡無疑,有那最值錢的“宮家營造”四字。與那樹癭壺和齋戒牌,四物都是武夫黃師贈送,事後回想那趟訪山尋寶之行,能夠與黃師分道揚鑣,好聚絕對半點算不上,好散倒是真。
樹癭壺本身品秩不算太高,但是老真人桓雲掌眼後,明言此老物,可以幫助練氣士汲取木屬靈寶的靈氣,對於當下煉製出第三件木屬本命物的陳平安而言,恰恰就是千金難買的所需之物,被陳平安在南下途中,以火龍真人的煉製三山法訣,將其中煉為木宅所在關鍵竅穴的一件輔助寶物,擱在了木宅當中。
至於那塊齋戒牌,陳平安也打算將其中煉在木宅,只是煉化一事,太過耗費光陰,在每天雷打不動的六個時辰煉化青磚水運之餘,能夠把樹癭壺中煉成功,已經算是陳平安修行勤勉了,幾次乘坐渡船,陳平安幾乎都將閒散光陰用在了煉化器物一事上。
陳平安將手中玉鐲、古鏡兩物放在桌上,大致解釋了兩物的根腳,笑道:“既然已經賣出了兩頂金冠,蚍蜉鋪子變沒了鎮定之寶,這兩件,王掌櫃就拿去湊數,不過兩物不賣,大可以往死裡開出天價,反正就只是擺在店裡招徠地仙顧客的,鋪子是小,尖貨得多。”
王庭芳笑著點頭,深以為然。小心翼翼收起兩物,說道:“那晚輩與春露圃購買兩件品相最好的配套木盒,不然對不起這兩件重寶。”
陳平安笑道:“這類開銷,王掌櫃以後就無需與我言語了,我信得過照夜草堂的生意經,也信得過王掌櫃的品行。”
王庭芳再次作揖拜謝。
陳平安離開蚍蜉鋪子,去見了那位幫著雕琢四十八顆玉瑩崖鵝卵石的年輕夥計,後者感激涕零,陳平安也未多說什麼,只是笑著與他閒聊片刻,然後就去看了那棵老槐樹,在那邊站了許久,此後便駕馭桓雲贈送的那艘符舟,分別去往照夜草堂,和春露圃渡船管家宋蘭樵的恩師老嫗那邊,登門拜訪的禮物,都是彩雀府掌律祖師武峮後來贈送的小玄壁。
老嫗尤其開心,弟子宋蘭樵如今在春露圃的地位,水漲船高,一切都是因為這位年紀輕輕的外鄉劍仙,而年輕人在她這邊兩次主動登門,更是給足了面子,先前那次老嫗沒有回禮,這一次依舊沒有,不是老嫗如此吝嗇,而是那個處處以晚輩自居的年輕劍仙,說了個“事不過三,攢在一起”的討巧說法,讓老嫗笑得開懷不已,親自一路送到山腳,回了山上,在春露圃祖師堂有一把交椅的老嫗,思量一番,決定回頭除了自己與那座原本關係平平的照夜草堂,多走動之外,還要叮囑弟子宋蘭樵,以後多加照拂蚍蜉鋪子的生意,再不用藏藏掖掖,擔心什麼痕跡明顯,落了下乘,以後就直接擺明態度,是她這個師父要求去做的,誰敢碎嘴,師徒二人兩金丹,是吃素的不成?
在太徽劍宗翩然峰那邊,本該送出一罐小玄壁,完成承諾,只是陳平安當時沒敢火上澆油,徐杏酒早前那趟誠心誠意的拜訪,讓齊景龍喝酒喝了個飽,結果喝完酒又喝茶?陳平安良心難安,便打算在春露圃這邊,給齊景龍寄去,他不收也要收了。
先前造訪照夜草堂,唐仙師的嫡女唐青青不在山上,去了大觀王朝鐵艟府見情郎了,聽那位草堂唐仙師的口氣,雙方即將喜結連理,成為一對山上道侶,在那之後春露圃照夜草堂和鐵艟府就要成為親家,唐仙師邀請陳劍仙喝喜酒,陳平安找了個理由婉辭了,唐仙師也沒有強求。
陳平安對那鐵艟府實在是喜歡不起來,事實上陳平安還是與對方結了死仇的,在渡船上,親手打殺了那位沙場出身的廖姓金身境武夫,只不過鐵艟府魏家非但沒有問責,反而表現得十分恭謹禮敬,陳平安理解對方的那份隱忍,所以雙方儘量保持一個井水不犯河水,至於什麼不打不相識,相逢一笑泯恩仇,就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