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公文袋放在長椅上,拉鍊微開,露出一份密封檔案袋,隱約可見幾張陳伯兒子在海外學校的登記資料。
“但顧總希望您明白,關於‘那位小小姐’的事,是顧家的……絕對禁忌。”
陳伯身形微僵。
“我們不希望再看到您與謝助理有過多接觸。若有需要,您兒子的獎學金和國際簽證,我們可以‘額外照顧’。但前提是您明白分寸。”
那人笑了笑,鞠了個並不真誠的躬,轉身離去。
等他走後,陳伯背靠椅背,額角滲出點點冷汗,久久未動。
他知道,剛剛那不是建議,那是警告。
醫院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偶爾有監控燈閃爍的冷光在瓷磚地面上輕輕跳動,給這夜色又添了幾分幽靜壓抑。
而此刻的顧胤深,穿著一件灰黑色的連帽衛衣,帽簷壓得極低,口罩幾乎遮去了他大半張臉。他不發一言地立在走廊盡頭的陰影中,一動不動,彷彿只是這冰冷夜幕中的一尊雕像。
他緩慢而無聲地靠近了熟悉的房門。那是萌萌的病房整棟樓最安保嚴密的一層。但他避開了所有攝像頭死角,只為在這個無人打擾的深夜,看上女兒一眼。
病房門上嵌著一塊小小的觀察窗。他湊近,目光落入那一片柔和的暖黃燈光之中
小小的床上,萌萌蜷著身體,懷裡抱著那隻她最愛的老舊小熊。她睡得香甜,小臉軟軟的,睫毛濃密而捲翹,安靜得像是月光下的一片羽毛。
那一瞬,顧胤深的呼吸幾乎停滯。
他怔怔望著那熟悉又遙遠的面孔,眼中浮現出一種近乎貪婪的溫柔。他緩緩伸出手,指尖隔著冷冰冰的玻璃,像是要觸碰又不敢碰,輕輕描摹著那張睡臉的輪廓。
他低低地開口了,嗓音極輕極啞,帶著剋制的顫抖:
“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
這是他最隱秘的悔恨。多年來,他都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卻沒想到,最該保護的那個小生命,一直在他毫不知情的世界之外經歷著風雨。
他不知道謝雨眠是怎麼一個人扛過來的,不知道這個小女孩病了多少次、哭了多少次、夢裡喊過多少次“爸爸”卻從未有人回應。
他的指尖顫了顫,落在冰冷的玻璃上,像落在心頭的錐子,悄然一擰,鑽心刺骨。
就在這極致的沉默與情緒之中
“噠、噠、噠”
急促且熟悉的高跟鞋聲,自走廊另一端傳來。
顧胤深猛地一震,身體條件反射般繃緊,像一頭突然被驚醒的猛獸。他猛然轉頭,就看見謝雨眠身形匆匆地走來顯然是加完班之後又放心不下,連夜趕來探望萌萌。
心跳彷彿在這一刻擂響戰鼓。
他迅速低頭,將帽簷壓得更低,同時向旁邊的消防通道靠去。利落、無聲,幾乎沒有發出任何響動。他退入陰影,將自己整個人掩入黑暗之中,屏住呼吸。
謝雨眠顯然還沉浸在混亂和焦慮之中,神情凝重。她步履不停,一步步接近病房,直到站在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