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人們發現他的時候,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白骨外露,連路都走不了。
慘狀觸目驚心,看一眼都叫人膽寒。
再見到江德明,江暢第一下也沒認出他來。
瘦骨嶙峋,白髮稀疏,老皺的皮膚如溝壑掛在身上,他就那麼畏畏縮縮地佝僂著站在最邊上,低著頭,怯怯地不時抬頭偷看一眼周圍。
江寧看到他這個樣子,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張了張嘴,最後別過頭去,默默抹去眼淚。
而江德明見到江暢,眼眸先是一亮,然後迅速黯淡下去,將頭低垂。
主家家主江山北滿臉笑意地對江暢打招呼:“江宗主,風采依舊,當年驚鴻一瞥,我就知道宗主非池中之物,遲早要登青雲之上。”
當然,關於當年他力排眾議押注江依,那是隻字不提。
如今青虛山吞併若水宗,傳聞周家真君也有意讓青虛山周黎接管周家,這樣一來,懷臨二州便是青虛山一家獨大!
江家主家的寧州,緊鄰臨州,自然也感受到了莫大壓力,尤其在有可能得罪過青虛山宗主江暢的情況下。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江山北生怕江暢遷怒到江家主家,所以在發現江德明的第一時間,就押著他來青虛山請罪。
他臉色說變就變,瞪向江德明,沉聲喝道:“江德明,你一身罪孽,還不跪下讓江宗主發落!”
他彷彿忘了江德明是江暢的父親,讓父親跪女兒,是令父親多麼的難堪。
但江德明卻沒有任何違逆,顫巍巍地來到江暢身前,發音艱難:“暢......江宗主,我罪該萬死......我錯了......我......”
他一邊說著說著泣不成聲,一邊身軀徐徐下沉,向江暢跪下懺悔。
江暢目光沉沉,望著他跪下,望著他痛哭失聲。
他再也沒有說他錯在哪,但悲痛的哭泣和抽搐的身體,便能得知他有多麼的悔恨。
愛恨到了最濃烈處,語言已經失去作用。
江寧已經掩面流淚,忍不住上前,和父親一起跪在了江暢面前。
當年,他雖然小,但也是幫兇之一。
阿姐垂憐,原諒了他。可他沒有權利代替阿姐做主,去原諒父親。
他只能和父親一起,再一次向阿姐懺悔。
江暢面容沉寂,面對他們慘烈的哀痛無動無衷。
她轉身,坐上了青虛山宗主的大座。
“江宗主,如今江德明已經廢人一個,江依大逆不道,我們主家的意思,這慶安江家,還是請宗主接管,兼任江家家主。”
江暢身軀斜坐,手指撐著下巴,唇角上揚,譏諷地說:“江家主又忘了,我早就不是江家的人了,也無意回去。”
江德明伏在地上的身軀,彷彿叫了抽了一鞭,狠狠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