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歿時,剛好十七歲,黃泉路上,年歲再無增長。二位姐姐如果不將我當成異類看待,小妹感激不盡。”
譚燕子對綠枝頗有好感,笑道:“綠枝妹妹生在大戶人家,果然會說話,我喜歡。”
綠枝再次請坐,又讓滿倉續茶。
林鳳群說道:“長夜漫漫,綠枝你就說說你的事吧。”
綠枝點頭,輕輕說道:“小妹原本住在金陵,父親是朝廷三品文官。思宗皇帝十七年,山河破碎......”
林鳳群瞪大眼睛,低聲詢問夏正陽:“思宗皇帝是誰?我怎麼沒聽說過?”
“就是明朝的崇禎皇帝,掛在煤山歪脖子樹上的那個。他叫明思宗,崇禎十七年,就是1644年,滿清入關。金陵城,指的是現在的南京城。”夏正陽衝著林鳳群翻白眼,表示鄙視。
綠枝有些意外,笑了笑,點頭說道:
“夏先生說的極是......那一年吳三桂賣國,滿清入關。第二年,金陵城失陷。我父親以死殉國,將我委託給家中清客丁朝元,命我們裝作普通百姓,南下逃命......
丁朝元那年二十二歲,少年俠義,文武雙全,一路護送我殺出了金陵城。可是清兵封鎖得厲害,截斷南下之路,我們迫不得已轉而北上,來到此地。
當時兵荒馬亂,我們晝伏夜行狼狽不堪,丁朝元俠骨丹心,對我以禮相待,從無怨言。
可是來到這大河邊,我們遇上了一小隊清兵。丁朝元用一口祖傳寶刀,殺了十幾個清兵,最後身中三箭,終於不敵。
臨死之前,丁朝元將我推進河裡,讓我獨自求生。他卻持刀苦戰,將清兵引向下游。
我跳河之後,游到河中間,被清兵射殺。丁朝元也沒能逃過一劫,死在下游不遠處......”
說到此處,綠枝忽然哽咽,難以繼續。
林鳳群和譚燕子對視一眼,都覺得心中悽然。
夏正陽想了想,問道:“綠枝姑娘,請恕我直言,你和丁朝元之間,恐怕不是主僕之間的簡單關係吧?”
綠枝點頭,回道:“是的,父親讓丁朝元帶我走,就已經將我許配給他了,只是兵荒馬亂,無法行成婚之禮。丁朝元是君子,也對我說,一定要到了安全的地方,才能......與我成婚。”
燕子嘆氣,問道:“你死在河裡,屍骨又如何到了河邊的工地上?”
綠枝沉默片刻,說道:“幾百年來滄桑變化,河流改道,我的屍骨被淤泥裹挾,衝上了北岸。”
林鳳群急忙問道:“那丁朝元的屍骨呢?”
綠枝站了起來,上前兩步,忽然衝著夏正陽盈盈下拜,哭泣道:
“丁朝元的屍骨,卻又在幾十年後,落進了轉船灣裡......綠枝今晚請夏先生前來,有兩件事斗膽相求。第一件事,便是請先生和兩位姐姐,將丁朝元的骨骸打撈出來......”
夏正陽還沒說話呢,林鳳群立刻說道:“綠枝你別客氣,這事很容易,包在我身上!”
譚燕子也點頭,說道:“綠枝快起來,不就是這點小事嘛,好辦好辦!”
“恐怕未必。”夏正陽皺眉,看了看林鳳群和譚燕子,說道:“那個轉船灣,是淝城最兇險的地方,邪氣深重,兩百多年來,不知道有多少捉鬼法師死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