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松山城外，大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片水花。
楚塵被蘇無忌和蘇老三像扔死狗一樣扔在了此處。
此時已近日暮，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偶爾有行人路過此地，有的行色匆匆，急於趕路，似乎生怕被這大雨阻攔了行程；有的則心生同情，腳步稍有停頓，可看到楚塵那悽慘的模樣，又想到朱雀街上王小柔的慘死，那仿若一道陰霾籠罩在眾人的心間，終究還是不敢上前救助。
楚塵現在的狀況十分糟糕，渾身的筋脈、內外肌體，乃至精神識海都遭受了嚴重的損毀，他就像一盞即將熄滅的油燈，是個瀕死之人。
潮溼的空氣不斷侵蝕著他的身體，然而他卻近乎沒有什麼感覺了。他心想，若是就這般死去，雖然死得悲慘，但好歹也能擺脫這無盡的痛苦糾纏了。可是，每當他的意識稍有清醒的時候，他的感官知覺就會變得格外敏銳，那股疼痛就如同洶湧澎湃的浪潮一般，毫無徵兆地席捲而來，讓他痛苦不堪。
楚塵心裡很清楚，這是“血魔”在故意折磨他。
“哼…你要是以為靠這種法子，就能使我低頭的話，那你可真是高估了你的手段，血魔。”楚塵用神念交流著，話語裡透著一股倔強與不屑。
“嘴硬…我倒要好好瞧瞧，你能撐到幾時，哼。”血魔的聲音在楚塵的腦海裡迴盪著，那聲音裡滿是惱怒，不過惱怒之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敬佩，只是楚塵此刻深陷痛苦之中，並沒有察覺到這一絲異樣。
不多時，已至三更。楚塵忽然感到體內有一股強勁的冷意開始蔓延開來，與此同時，他的臉色變得煞白如紙。在這一刻，他慘然一笑，心中明白自己的死期即將來臨，此刻的他就像是燈油耗盡的殘燭，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
烏雲密佈在天空，狂風呼嘯著席捲大地，整個世界昏天黑地的。
遠處那百丈長橋在風雨中若隱若現，茫茫的雨幕之中，即將增添一具亡魂，冰冷無情的雨滴似乎就要成為他的送葬者。
但，這只是楚塵在絕望中的想象罷了。
忽然，有沉重的踩水之聲傳來。沉沉的暗夜之中，積水映照出些許光亮。油盡燈枯之際的楚塵，費力地睜開雙眼。他發覺自己的周圍，圍聚過來一群鬣狗。它們的皮毛烏黑髮亮。
這些鬣狗的體型雖然並非巨大，但肌肉卻緊實壯碩。它們兇狠的狗眼中閃爍著幽冷的藍光，尖銳而又粗壯的獠牙隱藏在口中，似乎隨時都會彈射而出，那印入淺淺水窪之中的利爪，看起來就絕對能夠輕易地將人的身體撕成碎片。
“小子，怎樣？現在是不是打算接受那個條件了？”就在這個時候，血魔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在楚塵的腦海裡響起。
“生死早置度外。”楚塵只是淡然一語。對他來說，死已經不足為懼，現在的他生無可戀，早已將死亡看作平常之事，將身軀的毀滅視為自己的歸宿。他對這個世間充滿了絕望，這種絕望讓他更加期待和渴望死亡的到來。
“汪汪”幾聲，這群被飢餓驅使的鬣狗在圍困住楚塵之後，驟然發動了攻擊。楚塵慢慢閉上了雙眼，靜靜地等候著死亡的降臨。他心中不禁感嘆，自己壯志未酬，到最後卻落得個不得善終的下場。
然而，預想中的被撕裂感並沒有出現。楚塵再次睜開雙眼，臉上露出了驚愕之色，不過這驚愕也只是一閃而過。
只見一名身著湛藍冰絲長衫的女子出現在眼前，她手握一把七尺墨劍，身姿輕盈地由遠及近，在來到楚塵身前之時，已還劍入鞘。那些撲躍而起的惡犬，在半空中時，身體竟都被劈成了兩半，鮮血和內臟灑落一地，染紅了周圍的積水。
北燕皇族林家林婉兒，這個名字瞬間在楚塵的腦海中浮現出來。往日他與這位世家嫡女曾有過一面之遇。此刻，他仰頭凝視著此人，她身上湛藍長衫的絲線在雨水的映襯下，總給人一種極為清冷的感覺。
“楚塵，昔日|你那般灑脫的一個人，居然落魄到了如今這樣的境地，實在令人嘆惜。”林婉兒微微彎下身子，她修長白皙的手指緩緩伸出，輕輕搭在了楚塵冰冷異常的額頭上。一股柔和的靈力從她的指尖傳輸而入，楚塵頓時感到身體在慢慢回溫，那股暖意就像寒冬裡的暖陽，他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林婉兒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並未言語，只是她那星眸之中，盡是惋惜之色。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林婉兒停止了輸送靈力，轉而從自己的藍色錦囊之中，取出了一粒晶瑩剔透的丹藥，然後小心翼翼地餵給了楚塵。楚塵吃下丹藥後，身體暖暖的，寒意漸漸退去，身上的疼痛也有所減輕，只是他的經脈盡斷，現在仍然動彈不得。
“多謝林姑娘的救命之恩了。”楚塵語調頗為虛弱地說道。只是，一想到林婉兒的身份，他的內心就像被針刺了一般。林婉兒乃是北燕皇族林家嫡女，是玄靈宗蘇落羽的未婚妻。蘇落羽將自己害成了現在這副慘不忍睹的模樣，可沒想到絕處逢生、峰迴路轉之際，拯救自己於生死邊緣、困厄之境的卻是蘇落羽的未婚妻林婉兒。命運，當真會捉弄人啊。
“是誰把你害成了現在這副模樣？”林婉兒的聲音，仿若夜鶯低吟，畫眉鳥清唱。
楚塵直直地望著林婉兒輪廓分明的臉龐，她的星眸似海般深邃，鼻樑挺直，嘴唇薄薄的。她的面容面無喜而含情，於無聲無息間動人心絃。她的容貌或許不是世間最出眾的，但這種溫潤如玉的面容，卻勝過那些所謂的絕世容顏。
“你真的不知？”楚塵話語裡，已帶有幾分不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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