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我們有些木訥的點點頭，看著眼前的這位老人，面面相覷，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她笑了笑，緩慢蹲下，坐在墓碑旁，從口袋裡顫巍的拿出一支黃色的花，放在墓碑的一角，似乎將這支花別在奶奶的耳朵上。
我擔心自己的煙味影響到老人，便將還剩半截的煙踩熄，蹲下身子，靠近她的時候詢問她的身份。
老人悠悠地撇了一眼，又轉過頭看著墓碑，臉上的褶皺讓我看不出她是什麼表情。
她只是指了指墓碑，平靜的說：“你奶奶叫我劉姐，我們認識很多年了，你是小平還是小勝？”
劉奶奶遲疑的看著我，似乎在腦中猜測我的身份，連續搖搖頭，最後確認答案般，說道：“是春生吧。”
我呆呆的愣著，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劉奶奶顫顫地握住我的手，她掌心的粗糙讓我感覺撫摸著樹幹般，她呢喃著什麼，我聽不清。她指了指奶奶的名字，看著我說：“長這麼大了......”
“你看見了嗎？”
正當我詫異的時候，劉奶奶看著墓碑上的名字，聲音有些顫抖：“瑞容，春生來看你了。”
劉奶奶突然間笑了笑，親暱地撫摸著我，說：“你很小的時候，你奶奶老是把你喊成春生，我也喊習慣了。”
這是我時隔多年再一次聽到別人喊我春生這個名字。對於這個名字，我並不是很牴觸，這是奶奶後半生的寄託和留在心中無法釋懷的記憶。
也許她喊我春生的時候，內心可以輕鬆些，原諒自己，彌補遺憾......
“我現在比較清閒，有時間就會來這邊看看我這位老朋友，等著再過幾年，就差不多去找她了。”隨即她伸出左手指了指旁邊的一個空位，接著說道：“你奶奶走後不久，我就花了自己半生的積蓄，挑了這個緊挨著她的位置。”
她對死亡講得輕描淡寫......
這個話題過於沉重，沉重到讓我與程靈伶不清楚該用什麼話語和她交談， 我和程靈伶的目光相交在一起，看著眼前刻有奶奶名字的墓碑和在她左側的空白墓地，彼此靜靜地沉默著......
一陣風從正前方徐徐吹來，將墓碑上的那朵黃花吹落，劉奶奶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將花重新撿起，用手指輕輕地擦拭花瓣的粉塵，小心呵護著將它重新擺放在墓碑的邊角。
輕聲呢喃道：“戴著嘛，好看。”
她輕輕地拍了拍墓碑，便轉身要離開了。離開之前，再一次對我說道：“春生，下次你來的時候，帶一支迎春花就好了，她喜歡這個......”
我點頭應允，站起身跟在她的身後，輕輕地攙扶著她那搖曳、傴僂的身子。劉奶奶也沒說什麼，只是伸出手抓緊我，一步步的往墓園外走去......
我就這樣攙扶她往鎮子的北方走去，在一個位於十字路口的小房子裡，我看見了滿牆的迎春花開得燦爛......
劉奶奶摘得那支迎春花，我似乎有了答案，看著這些花，我漸漸迷離在這片散發著淡淡香氣的黃色花海。
“春生，你既然來了，就去我家裡坐坐吧，正好我也有件東西給你。”
我從搖曳的黃色花海中回過神來，輕輕地“嗯”了聲，跟著她，推開門口的木製柵欄，緩緩走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