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著大殿中的姜豐,思緒有些飄遠,想起了母后說的話。
那是姜豐的母親蘇氏病逝時,姜豐上奏請旨丁憂。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就要批奪情。而這也是慣例。
但是朝中有些臣子卻說,姜豐重視家人、事母至孝。既如此,何不成全他為母盡孝的心意,允他回鄉丁憂、結廬守孝?
至於大灣的政務,有布政使、按察使等人在,總歸出不了亂子。就算有突發事件,不也還有駐紮南屯的東海水師?
皇帝沒有動搖,他知道這些人的心思。就拿威國公來說,岑巍想要青黴素被姜豐拒絕的事,皇帝也是知道的。
大灣太耀眼,於公於私的,令很多人都動了心。
說起來岑家也有意思,岑皇后多次為姜豐說話,威國公卻隱隱和姜豐過不去……
但是施太后卻找到了他。
“皇帝,你是一個仁君、待下寬和。這些年來,你治理的這個國家蒸蒸日上,母后也為你驕傲。”施太后慈愛地看著皇帝,隨即話鋒一轉:“但是為人君者,得恩威並重。一味仁和,只會讓臣下失去對皇權的敬畏。”
“姜豐此人,母后冷眼看了那麼多年,心中頗為憂慮。”施太后冷凝道,“岑皇后有意為親弟求娶姜媛,被他拒絕了。召他的兒子進京給太子做伴讀,他也拒絕了。明面上說,是他溺愛子女,但其中深意,卻令人不得不多想。”
“自來督撫外官都有個默契,或把家眷留在京中、或送子孫到國子監讀書,這是表忠心的事。”施太后淡淡地說,“他姜豐在京中亦有宅子,讓家眷留在京中亦是容易,他卻全部帶到大灣。”
皇帝聽到這裡,不由得替姜豐辯解道:“別的人家子孫眾多,老太爺、老太太留在京中有人照料。姜豐是獨子,自當把母親帶在身邊盡孝,這也是人之常情。”
“至於岑家有意和姜家結親之事。”皇帝笑了笑,“那回我遇見岑家三郎,偶然提起此事,他還拍著心口,直言後怕……姜媛如此彪悍的女子,也不是他能消受得了的。”
姜媛出使西洋各國、遠航北美尋夫……南征北戰巾幗不讓鬚眉,讓得知內情的人心頭顫顫,這樣的女子,也就只有錢勇那樣粗豪莽夫才敢娶吧?
別看岑三郎出身將門,卻是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
施太后皺了皺眉道:“結親不結親的……也罷了。只是姜豐如此作為,卻讓人覺得他不想留人質於京中!”
她索性把話挑明瞭。督撫大將讓家眷留在京中,其實也有留人質的意思。不然你手握大軍,朝廷如何能放心?
皇帝笑了笑,豪氣地說:“朕富有四海,何須小心提防一個巡撫?他是重視家人也好、有意不願留人質也罷,朕自問還能掌控得了。”
施太后嘆道:“姜豐在京中時,為人處世尚且中規中矩,去了大灣之後……說好聽點是不拘小節,說難聽點是不擇手段。你看他用的那些人,楊安就是個海盜!姜豐的行事,也頗有匪性!”
“本宮怕只怕,假以時日,這頭猛虎徹底掙脫了束縛,反噬主人!”
…………
那一場辯論,最終是皇帝說服了施太后。
大灣再強,也需要得到朝廷的支援。大灣的官員,布政使、按察使、海關提舉等都是朝廷派去的,又有徐恭的東海水師在。
這些人,既是姜豐的助力,也是姜豐的掣肘。www.
皇帝說服了施太后,最終在姜豐的奏摺上批了“奪情”,但是施太后的那番話也印進了他的心裡。
姜豐在大灣,四處皆是掣肘。他就是孫悟空,也飛不出皇帝的五指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