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軒決意調職大灣,高雲兄弟也動了心。
本來,他們之所以留在京城,一是高雲的妻子是京城人,他們又想脫離衡川府的環境,順勢就留下;二來就是羅軒在國子監任職,可以給高家兄弟推薦好的先生。
事實上羅軒推薦的先生也很給力,如今高雲和高雷都是秀才了。一家兩秀才,在竹山鎮那樣的地方可以稱得上書香門第。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鄉試總是缺了點運氣,一直沒能獲得舉人功名。
高雷還小倒也無妨。高雲二十多歲的人,已經當了爹了,雖然家裡有些產業,卻也擔心自己一科科地考下去,最終一無所得。
此次來到大灣,高雲看到表舅蘇壘威風八面,心思就有些浮動。蘇壘是工房經承,管著官辦工坊、負責招商等事務,和各路商賈接觸最多的人就是他。
姜巡撫不是誰都可以見的,可是蘇經承就很平易近人,雖然官職不大,卻是大灣商務方面的頭號人物。各路商賈孝敬的好東西,只怕比姜豐那裡都多。
知道了高雲心中的猶豫,姜豐笑道:“二十多歲的秀才,倒也不算年紀大,家裡財力可以支撐,考上三十多歲也使得。只是,你喜歡讀書嗎?還願意繼續考下去嗎?”
高雲臉色有些紅,姜豐正說中了他的心事。他可不就是不喜歡讀書嘛!從前逼著自己讀書考功名,是因為自己是家中長兄,得頂門立戶。
如今……
“舅舅,你知道我的,讀書讀得晚,本來又沒什麼天賦。我的先生也說,像我這樣的,只有死記硬背了,若是剛好押到題,運氣好就過了。若是押不到,就過不了。”這麼說著,高雲很是羞愧。
他自小以舅舅為榜樣,舅舅是堂堂傳臚,他連個舉人都考不上……
“讀書這種事,也是不能勉強的。”姜豐溫聲道,“孔夫子說‘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成為了讀書人的座右銘。但歡喜是發自內心的,人和人的愛好不一樣,不喜歡讀書偏要說‘我快樂’,這是撒謊,沒有意義。”
喝了一口茶,姜豐接著說:“不喜歡讀書不算錯,撒謊才是錯。說實話,我個人也不喜歡讀聖賢書,但是為了科舉當官不得已而為之。”
說到這裡,姜豐眨了眨眼:“你可別告訴別人……我這是克己復禮,為了自己的目標,剋制自己去做不喜歡的事。”
高雲更加羞愧,赧然道:“我不能剋制自己去做不喜歡的事,做不到‘克己復禮’。”
姜豐笑了笑,說道:“主要是你現在……不窮了。人窮選擇少,你現在卻可以有別的選擇了。你擅長經營、又肯鑽研,這都是你的天賦。為什麼要拋棄自己的天賦去做自己不擅長的事呢?我們家如今也不缺一個舉人了。你蘇表舅那裡事務繁雜,常常抱怨忙不過來,你若願意,不如就留下來給我們做個幫手。”
“願意的!”高雲歡喜得抓耳撓腮。
眼看著大灣這裡一日繁華過一日,給蘇表舅做幫手也是前程可期,將來的成就恐怕不低於考上舉人。更重要的是,不必頭懸梁錐刺股地讀書考試了!
嗯……考功名這種事,以後就壓給弟弟和兒子好了。
高家兄妹和羅軒都決定留在大灣,但京中那裡也有產業,要回去處理。羅軒是國子監在職的監丞,也要去申請調令、辦理交接。
姜豐就安排了一艘船,讓他們與送奏章、賀表的官員一起回京。
得知外孫們不久之後就會返回大灣長住,蘇氏高興得不得了,親自給外孫們尋合適的宅子、請下人、佈置宅院。
她年紀也大了,能夠把兒孫都留在身邊,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姜豐看蘇氏興致勃勃的樣子,微微一笑。
老人家就得有點事情做,精神才好。在這裡這麼多年,他早已把自己當成真正的姜豐,把蘇氏當成自己的親孃,自然希望母親長命百歲。
能夠把羅軒和高家兄妹留在大灣,他也多些幫手。很多事,還是要交給自家人才放心。
高家兄妹回到京城,只見京中比往常更加熱鬧了,原來是各地督撫、藩王都往京中送施太后的壽禮了。
此次代表大灣來送賀禮的是布政使唐昕,這分量也夠重了。大灣在與暹羅打仗,姜豐要坐鎮後方排程,自然不能輕易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