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喜酒,我當然要去吃了。”施倫有些疲憊地靠在虎皮墊上。
他站在懸崖邊上,姜豐非得伸手拉他……雖然他嘴裡嘀咕這個人婦人之仁、自以為是,但內心深處,未嘗沒有觸動。
反正他已經答應傅衝進京獻俘了,那便……再給姜豐一個機會,也再給自己一個機會。
看看姜豐是否真的有本事給他尋一條萬全的退路!
施平波鬆了一口氣,高興地說:“這樣再好不過了,爹爹此時進京獻俘,是民族英雄。朝廷給您封公加爵是應當的,也說不上是挾功邀賞了。”
“本質上就是挾功邀賞,這些名頭不過是糊弄人的。”施倫搖頭失笑,“你在國子監讀了幾年書,也學會自欺欺人這一套了。”
施平波想了想說道:“兒是跟姜大人學的,他做什麼事,都要佔著大義。百姓不知道內情,只會相信他們看到的、聽到的,好的名聲雖不能吃不能穿,在關鍵的時候卻可能成為人的盔甲。”
施倫怔了怔,欣慰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送平波進京是對的,在京城那個狐狸窩裡,才能學會這些心眼。
在扶桑,人人都當他是總督家大公子,個個捧著,又哪裡學這些人情冷暖、眉眼高低。
施倫嘆道:“我兒長進了!有你這個兒子,施家後繼有人,我也不用羨慕姜豐了。”
姜豐的那個女兒,他在扶桑都聽過她的名聲。南洋人說起“姜總督”,都不知說的是姜豐還是姜媛!
施平波卻以為父親說的是姜衡,謙虛地說道:“我不如姜衡……京中很多人都猜疑,清河駙馬遇刺案就是他辦下的,偏偏他還能全身而退,也算是膽大心細、有勇有謀了。”
施倫已經聽施平波講過這兩年的事,便對兒子解說:“他是借了姜家的勢!當時姜豐還未回朝、大夏建國聲勢浩大,朝廷急著要姜豐回朝,哪敢輕易處置他?就算明知他是兇手,也不能怎麼樣。”
“再加上審理此案的大理寺、錦衣衛都和姜家淵源深厚。真當詔獄的刑具是擺著好看的?若是按正常流程,先把他下獄、再上刑,他還能抵賴?什麼也得招了!”www.
說到這裡,施倫話鋒一轉:“不過他小小年紀,能想明白其中的關係利害,因勢導利地冒險為表兄報仇,確實算是有情有義、有勇有謀。”
想到姜豐此時此刻還願意伸手拉他一把,施倫也希望下一代能延續兩家的交情。
乃殷殷教誨:“姜豐的兒女中,姜媛深得範致遠和顧卿教導,是個心狠手辣、殺人放火不眨眼的,你將來最好別得罪她。姜衡聰明又重情,可以深交。至於姜殊,聽他和蕭瑢的事,不知是真傻還是裝傻的,先敬而遠之。”
施平波點頭:“阿衡確實是個可交的,冼海同也不錯。”
“冼家……”施倫看了看施平波,心中一動……平波和王家小郡主的親事是不必再提了,他比姜衡還大兩歲,婚事卻是要提上議程了。
如果夫人那裡沒有別的人選,若論門第和海外影響力,冼家倒是很好。
姜、冼兩家利益糾纏,和冼家聯姻,也算是和姜家連在一塊了。
唯一的阻礙,就是皇帝答不答應?
皇帝多半不願意看到海外督撫勢力連成一片,想讓施平波娶宗室或勳貴舊家的姑娘。
“你也算受了冼海同的救命之恩。這回去大灣喝喜酒,我帶你上冼家拜訪冼太夫人。”施倫對施平波道。
若是冼家自己看上平波,皇帝也不好阻攔了。
平波長得像他,儀表堂堂,從小就最討老年婦女的喜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