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倫是回來了,可事情還未結束呢。
夜幕漸漸籠罩京城,彎彎的月亮在雲間時隱時現,百姓興致勃勃地議論著獻捷之禮的盛況,只有住在皇城根下,才能有一年到頭不停的熱鬧事,才能有這些見聞!
而皇宮之中、高官府邸中,卻不知有多少人輾轉反側。
又過了兩日,施倫應召進宮,單獨面聖。
皇帝端坐在龍椅上,看著漸漸走近的施倫。
他在這個殿中單獨召見過不少臣子,這些人每一個都是朝廷的棟樑,每一個走出去都是響噹噹的人物。
可這些人都是他的臣子,每一個都得匍匐在他的面前……
“臣施倫拜見陛下,吾皇萬歲!”
“愛卿平身,賜座。”皇帝抬了抬手,和煦地說道。
施倫悠然站起:“謝陛下。”,然後平穩地坐在階下的大椅上。
內侍奉茶,施倫端起輕抿了一口。
皇帝沉默了一瞬,開門見山地說道:“施愛卿對傅衝提的要求,朕知道了。朕認為,愛卿的所作所為並不明智。”
施倫沒想到皇帝那麼直接,還以為會拉著自己敘敘舊,回憶一下施太后,拉一拉親戚關係……
看來,皇帝也覺得,在權勢利益面前,論感情是沒有用的。
“其實不僅陛下覺得臣不明智,臣的軍師、兒子也都覺得臣不明智。”施倫微笑道,“可臣若不如此,如今已撤兵回扶桑了,再等待臣的,也許是一紙調令、明升暗降,在京中小心翼翼仰人鼻息,唯恐哪日抄家滅族。”
“施倫,你心中有怨。”皇帝冷聲道,“朕自問並未辜負你。你要鎮守扶桑,朕便任命你為扶桑總督,全掌扶桑軍政。這些年,扶桑確實是一船船稅銀往朝中運,朕也多次嘉獎你,視你為心腹。”
“但扶桑暗中積蓄糧草、軍備,朕也不是不知道。但朕想著你是為了徵鮮卑利亞,便都默許了。朕對你的信重還不夠嗎?”
“徵鮮卑利亞,糧餉軍備耗資巨大,士兵軍裝、軍火槍械,都是最好的!這兩年朝中多少事?南方水災、中原蝗災旱災,南方三地上檄文、各省抗稅……國庫緊張,朝臣對鮮卑利亞一戰頗有微詞。是朕壓住了所有召大軍撤退的奏摺,無論後方發生什麼事,都沒有影響前線。”
“朕對你如何?”
皇帝一聲聲、一句句擲地有聲的話響起,就連一旁的內侍都不由得悄悄抬眼打量施倫,看他是什麼反應。
施倫面無波瀾,平靜地說:“皇恩浩蕩,陛下待臣不薄。”
皇帝說的都是實話,至少在開疆拓土方面,無論是對姜豐還是對他,皇帝都是默默支援的。
也正因為有皇帝的支援,才有華夏如今威震四海的局勢。
“但……臣還是怕啊!”施倫苦笑道,“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陛下,您真的沒有防備我,防備姜豐之心嗎?真的不想削弱海外督撫的兵權,架空我們的勢力嗎?若我們手中已無兵馬,您真的不會秋後算賬、把我們下獄問罪嗎?”
“放肆!”皇帝怒喝,隨後吸了一口氣,半晌平復了心情沉聲道:“施倫,帝王之術在於制衡,治國如執秤,平衡各方勢力是理所應當的。朕以為你當理解才是。”
理解嗎?
把每一個人都當棋子,這就是帝王之術?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這就是帝王之威?
可臣子不想做棋子,不想放棄辛辛苦苦經營的勢力,就是想掌握自己的命運,不想輕易被人左右生死,又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