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陳仲光在日記上說,做皇帝難,做明君更難……若有來生,只想做一個混吃等死的富貴閒人。
這種心情,大約只有當過皇帝的人才瞭解。
嘆了口氣,皇帝語氣放緩了一些:“你和傅衝說,可以卸去扶桑總督一職,棄文從武,封國公。但你要求是在庫倫開府、世鎮塞北,扶桑及塞北各地督撫,需經你同意任命,是這樣吧?”
施倫精神一振,皇帝停止口頭討伐他,開始認真跟他談判了!
“陛下英明,正是如此。”施倫鎮定地說道。
皇帝覺得自己無法正視“英明”二字了,哼道:“你倒是很會漫天開價。”
“陛下,這已經是坐地還錢了。”施倫提醒,“臣本來是要封王的。”
“你可真敢想!從前朝至今,祖宗法度‘凡異姓稱王者,天下共誅之’!”皇帝冷聲道。
施倫不慌不忙:“陛下,這規矩是人定的,也不是自古以來就是如此的。唐朝時,異姓於國有大功者,封王亦不少見。前朝倒是堅守規矩,不給異姓封王,不給文官封爵……結果陳家江山不是亡了嗎?”
前朝因何而亡?
亡於天災人禍、朝臣黨派鬥爭、藩王坐大侵佔民利……確實和武將、地方割據無關。
施倫此言,皇帝無可反駁。
想了想,皇帝才道:“能夠避開藩鎮割據之亂,正說明這條規矩有用。只說如今,若說有大功於國,姜豐算不算、陳璋算不算?甚至馬喇甲的林海也算。給你封王,自然也要給他們封。到時候,天下到處是異姓王,何處是蕭家江山?”
“施倫,你是朕的表兄。當朕被大臣逼迫、為大夏建國一事憂心不已時,朕日夜期盼著你回來。可朕沒想到,等來的會是這樣的結果!朕,很失望。”
皇帝的語氣,有一絲唏噓、傷心和感慨。
倒好像……真的是施倫辜負了他一般。
施倫微微回眸,皇帝也開始“動之以情”了嗎?不是不談感情了嗎?
皇帝悵然感慨:“朕有時也想,若是沒有先帝壯年駕崩一事,朕現在是衡王,你們又會是怎麼樣呢?姜豐兩榜進士出身,又得先帝青眼,想來仍然是平步青雲;王玢和你的學識,中進士也是順理成章的,你們也會入朝為官。”
“大約到現在,你們仍然是位極人臣。而朕,便代天子守藩籬,做最忠誠的藩王。或者,母親也還健在,兒孫繞膝、盡享天倫。”
施倫:……行,把施太后都抬出來了。
但皇帝這攻心的話,還是撥動了他的一根心絃。
人年紀大了,難免回憶往昔、思念故鄉。
“陛下,若是那樣,臣能不能走到這一步,臣不知道。但我們這個國家,絕對走不到這一步。”施倫安慰道:“華國能有今日之勢,首要歸功的,不是姜豐,更不是其他人,而是您。”
皇帝嘆道:“那麼,你還是堅定庫倫開府、世鎮塞北嗎?開了這個頭,其他地方也有世襲的公侯了!”
施倫反問:“那陛下以為該如何呢?臣想要一條退路,一條永保施家富貴、不受人威脅的退路。”
“這樣的路,朕都沒有啊!”皇帝苦笑,“施倫,你可真會給朕出難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