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玢臉色不變,從容不迫地說道:“臣不同意撤銷錦衣衛。前朝陳仲光設立錦衣衛,本為亂世中情報部門,以刺探敵情、刺殺敵首、策反敵將為主要目的。如今時過境遷、天下太平,錦衣衛成為陛下的眼線、爪牙,確實有違初衷。”
“東緝事廠太監已負責監察各地藩王、督撫,有不軌之事可密摺上報,再設立錦衣衛監察百官、緝捕審問,為人君者,對臣子一點信任皆無,確實氣量不足。”
皇帝陰沉道:“王玢,你也來教朕為君之道!”
“臣惶恐。”王玢淡定說道,“陛下,臣是左都御史,有直言進諫的職責。陛下功蓋唐宗宋祖,難道沒有唐宗宋祖納諫的氣量?”
皇帝聽了王玢的比喻,哼了哼沒說話……魏徵死後可是被唐太宗鞭屍了呢。
“你說,你不贊同撤銷錦衣衛。”皇帝說道。
“不錯!”王玢回稟,“雖則錦衣衛已不合時宜、有種種弊端,到底為國立過大功,貿然撤銷令人心惶惶……如今朝野熱議既是明證。依臣之見,不如還錦衣衛最初的職責。”
“嗯?”皇帝神色一正,似乎明白了什麼,說道:“你細細說來。”
“錦衣衛擅長偵查、刺探情報、審問,原是為了對外而不是對內。如今我朝雖然是太平盛世,可遠的有西洋各國是為敵國,近的南洋藩屬國也應加強掌控,更有西亞、南美、天竺等地不在我朝掌控之內,這些地方都應監察才是!”
“百官所忌憚者,不過是錦衣衛懸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如今把這刀挪到外人頭上,豈不是皆大歡喜?”
王玢清晰明瞭地說完了自己的對策。
這是他離開姜家之後,苦思冥想三日想出來的。
既要瓜分錦衣衛的權責,讓督察院更上一層樓;又要保住錦衣衛的存在,不得罪皇帝;更要順應首輔大人的意思……
唯有如此,可兼顧各方利益。
王玢是三朝元老王閣老的親孫子,論起來和姜豐是同門師兄弟,又曾給皇帝做伴讀、接受名師教導,並主政督察院多年……其政治素養非常人可比。
皇帝聽完他的話,臉色都多雲轉晴了。
姜豐主政內閣,以首輔之名直接向錦衣衛發難,也相當於朝皇帝發難。
這是相權和皇權之間的抗衡,從古至今,權臣和皇帝的博弈一直如此,除非皇帝能專權獨斷,否則不可避免。
雖說無約束的皇權,對國家來說也是危險的。但身為皇帝,誰喜歡約束呢?
皇帝沉吟半晌,突然笑道:“王愛卿實乃朝廷棟樑!朕明白了。”
王玢:……剛剛還諷刺我,現在又成棟樑了。當皇帝的都是如此善變的嗎?
不久,皇帝回覆姜首輔:錦衣衛設立的初衷是為了保護國家安全,如今天下說太平卻未完全太平,仍是外敵環伺,正東西兩線開戰呢。說錦衣衛已不合時宜,是否言之過早?要想撤銷錦衣衛,起碼等天下真正平定之後!
朝臣私下議論:“陛下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姜首輔熱衷於開疆拓土,陛下就以海外未定為由不撤錦衣衛。不知首輔大人要如何應對。”
“聽聞是王御史給陛下的對策……王御史對陛下真是忠心耿耿。”
可不?明擺著撤銷錦衣衛可增加督察院的勢力,王玢卻反對撤銷錦衣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