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7章
祁深抬頭望去,卻見一對中年夫婦正摟著一個少年痛哭,那少年眉眼與他有七分相似,卻透著截然不同的溫潤氣質。
他的心猛地一沉,那個被父母摟在懷裡的,正是冒牌頂替他的“祁深”。
而他的親生父母,只是用複雜的眼神遠遠看著他,眼底交織著畏懼、愧疚與陌生。母親的目光像被燙到似的從他臉上滑開,父親的手抬了抬,最終又頹然放下。
他聽見父親低聲對母親說:“他......終究還是回來了。”聲音裡沒有一絲重逢的喜悅,反而像在嘆息一個不該出現的災禍。
祁深被安排住進了西廂房,那曾是客房,如今成了他的“家”。
房間佈置得簡潔清冷,書架上擺滿了嶄新的書籍,卻唯獨沒有一張屬於他的舊照片,沒有一件他曾用過的物品。
彷彿這些年的空白,被刻意抹去,他成了一個外來者,一個不該存在的“錯誤”。
深夜,他蜷縮在陌生的床榻上,聽著窗外風聲嗚咽。月光從雕花窗欞漏進來,照在床頭櫃上那枚褪色的銅勳章上,那是祖爺爺臨終前塞給他的,勳章邊緣被摩挲得發亮,彷彿在無聲訴說:“阿深,回家吧。”
可此刻,他卻覺得“家”這個詞如此荒謬。
這裡明明是他出生的地方,卻處處透著冰冷與排斥。
第二天清晨,他下樓時,正撞見父母陪著那個冒牌“祁深”在餐廳用餐。
冒牌貨笑著給母親夾菜,父親則寵溺地揉著他的頭髮。
三人言笑晏晏,彷彿才是一家人。祁深沉默地走向餐桌,卻在經過他們身邊時,被母親猛地躲開,彷彿他是什麼可怕的瘟疫。父親端起咖啡的手一抖,滾燙的液體潑在桌布上,暈開一片焦褐的汙漬。
“你......自己去廚房拿早餐吧。”父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語氣像是在對一個僕人說話。
祁深垂眸,掩去眼底的嘲諷,轉身走向廚房。
身後傳來冒牌“祁深”故作關切的聲音:“爸爸,哥哥剛回來,要不要我陪他一起吃飯?”
父親卻慌忙擺手:“別去!他......他習慣了獨處。”那聲“習慣了”,像一根針扎進祁深的心臟。
是啊,他在傅家那八年,何嘗不是習慣了孤獨與恐懼?
日子一天天過去,祁深的存在彷彿成了老宅裡一個尷尬的錯誤。
父母對他避如蛇蠍,生怕他靠近。
弟弟祁連倒是曾試圖接近他,可每當祁深試圖回應時,母親就會驚慌地衝過來將祁連抱走,嘴裡唸叨著:“離他遠點,小心他傷著你!”那模樣,彷彿他是會吃人的猛獸。
最讓祁深心寒的是那晚的爭吵。他路過父母書房時,門縫裡漏出的聲音讓他如墜冰窖。
“他都已經十歲了!十歲,這孩子的性子就定了!這輩子都變不了!”母親的聲音尖銳如刀,“他被那瘋子養大,你還指望他能是個正常人嗎!”
“他已經不是我們的兒子了,他是那個人的兒子!”父親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恐懼。
“養在我們身邊的深深才是我們的孩子,他不是......他是魔鬼!”母親的聲音顫抖著,彷彿想起了什麼可怕的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