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9章
祁老太太坐在雕花梨木椅上,手中佛珠緩緩轉動,往日慈眉善目的臉上此刻籠著一層寒霜。
今晚幾次提到姜棲晚逾矩的事情,說白了就是為了給姜棲晚提提規矩,現下祁深不在,老太太倒也少了那幾份被祁深緊盯的侷促緊張感覺。
內室檀香更濃,祁老太太喝了口茶後才緩緩站起身在佛像前駐足,背影顯得格外佝僂。
佛堂內的香爐嫋嫋吐著青煙,金身佛像在搖曳的燭火中泛著冷光。
祁老太太的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指尖緩緩撫過佛像斑駁的金身,歲月在她掌心刻下的溝壑與佛像的滄桑紋路彷彿重疊。
她轉身,目光如深潭般望進姜棲晚眼底:“棲晚,你可知為何祁家百年不倒?”她頓了頓,眼底浮起一絲疲憊的無奈,“因為祁家人,懂得藏起腐壞的木頭。若任由蛀蟲啃食,整棟宅子都會塌。宥汐是祁深的生母,縱然真的做錯什麼,我可以說,但你卻不能這樣嘲諷她、攻擊她,不能駁她的面子。”
姜棲晚垂眸,睫毛在眼瞼投下細密的陰影,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袖口。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如玉石相擊:“奶奶,錯的本就是陳宥汐女士。為什麼她可以肆無忌憚地攻擊祁深,用最惡毒的話詆譭他,甚至將莫須有的罪名扣在他頭上?而我們卻不能反駁?難道就因為她是長輩,我們就必須吞下委屈,將真相埋葬?”
她抬起頭,眼底燃起灼灼火光,字字如釘:“若放任錯誤滋長,蛀蟲只會啃得更深。祁深只是想拿回傅太太的遺物,珍藏那份微薄的念想,這有錯嗎?生母不像母親,他當然會在意養母給予的溫暖。奶奶,若祁家曾給予他足夠的愛,他又怎會視那點滴親情為救命稻草?恰恰因為祁家給他的太少,他才更需要傅太太的愛。所以不管您說多少次,在我這裡,錯的永遠都是陳宥汐女士,而非祁深。”
祁老太太的瞳孔微微收縮,佛堂的寂靜中,只有她手中佛珠碰撞的細響。
她望著姜棲晚挺直的脊樑,彷彿看見年輕時的自己,同樣倔強的眼神,同樣不肯低頭的姿態。
她喉間溢位一聲嘆息,聲音輕得幾乎被香爐的煙霧吞沒:“我怎會不知道祁深受的委屈?可大局......不能亂啊。”
她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皺紋在燭光下愈發深刻,“祁深是祁家的繼承人,他的每一步都牽動全域性。若今日我們縱容你駁了宥汐的面子,明日旁人便會認為祁家內裡潰爛,連生母都壓不住兒子媳婦......屆時,那些虎視眈眈的豺狼,還不會撕碎祁家?”
姜棲晚的指尖在袖中攥得更緊,掌心幾乎掐出血痕。她望著祁老太太眼中掙扎的無奈,心頭泛起一陣酸澀。
她當然明白家族存亡的重量,可那不該成為掩蓋錯誤的藉口。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依舊堅定,卻染上幾分懇切:“奶奶,如果一味包庇,腐木只會爛得更深。祁深要的從來不是與陳宥汐爭鋒,他只是想守住心底最後一點溫暖。我們今日反駁,不是為撕破臉面,而是為立住底線,錯的事,不能因身份被抹去,受的傷,不能因大局被忽視。如果祁家連是非都分不清,百年根基,又怎能真正穩固?”
佛堂的燭火忽地一晃,祁老太太的身影在光影中微微顫動。她凝視著姜棲晚眼底的執拗,那目光如刀,似要剖開所有虛偽的粉飾。
她終是沉默,佛珠在掌心緩緩轉動,發出沉悶的聲響。姜棲晚亦不再言語,只是挺直脊背立於原地,如松柏立於狂風,寸步不讓。
她擺明了就是告訴老太太,她就是要堅定的維護祁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