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
這話出口的瞬間,他彷彿卸下了千斤重的枷鎖,積壓許久的怨懟如潰堤洪水般傾瀉而出。
陳書宇望著癱軟在地的陳宥汐,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苦澀。
他從小看著陳深長大,那個被陳宥汐和祁仲景捧在手心的養子,溫潤如玉,謙遜有禮。
可每當夜深人靜,他總會想到祁深。那個本該被冠以“嫡長子”光環的孩子,卻在傅承煜的虐待下苟延殘喘。
陳書宇曾無數次在午夜夢迴時驚醒,可陳宥汐與祁仲景卻對這一切視若無睹,甚至將兒子的傷痕當作恥辱的烙印。
“宥汐,你真是糊塗啊!”陳書宇終於忍不住低聲咆哮,聲音裡夾雜著痛心與憤懣,“你難道還不明白嗎?祁深才是你的親生骨肉,是祁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你口口聲聲說他冷心冷情,可這些年,你們這對父母又給了他什麼?歸家時他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滿心傷痕累累,你們不主動示好,不教他何為親情,反而用規矩與冷漠將他推開。如今倒好,他成了你們口中的‘怪物’,你們又成了什麼?難道不是親手將他推入深淵,又惡毒地指責他為何不願爬回你們所謂的‘溫暖’嗎?”
陳書宇的眼眶泛紅,指尖因激動微微發抖。
他想起祁深剛回祁家時的模樣,少年瘦削如竹,眼神卻像淬過冰的刀刃,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陳宥汐嫌他性子清冷,祁仲景怨他不懂規矩,可誰又真正想過,那個在泥潭裡掙扎求生的孩子,何曾見過光明?
他像一隻被剪斷翅膀的鷹,被強行塞進金絲籠,卻因無法歌唱而被主人厭棄。
陳書宇曾親眼見過祁深在書房徹夜研讀商業資料,凌晨三點的燈光下,少年單薄的身影蜷縮在椅子裡,指尖因過度用力攥著鋼筆而泛白。
他分明看見祁深眼底燃燒的野心,那野心不是對權力的貪婪,而是對自我價值的掙扎求證。
“感情都是處出來的!”
陳書宇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寂靜的大廳裡激起迴響,“你們夫妻二人從未主動靠近他,從未在他被欺負時護他一次,從未在他迷茫時給過他一絲溫暖!”
“你們夫妻像兩座冰冷的雕像,任由他在黑暗裡摸索,從沒有真的教養過他,如今卻指責他為何不主動擁抱你們?你們可曾想過他沒有在你們身邊長大!甚至是一個被傅承煜那種惡魔折磨過的孩子,他知道什麼是正常人的感情嗎?他知道父母子女該如何相處嗎?他連‘愛’這個字都未曾真正觸控過,又如何能回饋給你們所謂的‘親情’?”
陳書宇的胸膛劇烈起伏,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他望向角落裡始終冷眼旁觀的祁深,對方對這些話視若無睹,依舊如一座冰山,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嘲諷,彷彿眼前這場鬧劇與他毫無關聯。
陳書宇不覺得祁深的冷漠是無情,他覺得那是祁深對這個世界最絕望的防禦。
當信任被碾碎,當親情化為利刃,除了將自己武裝成刺蝟,還能如何存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