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8章
他曾無數次在深夜裡蜷縮在被子裡,渴望能有一個真正關心他、疼愛他的親人,他曾對著鏡子發誓:“我長大後,絕不會變成像父親那樣的人渣,我不會讓任何人再經歷我所經歷的痛苦。”
那時的他,眼底還殘留著一絲對“正常親情”與“純粹感情”的嚮往,甚至會偷偷羨慕那些能和父母一起吃飯、一起玩耍的孩子。可隨著時間推移,家族企業裡愈發複雜的人際關係,外界對“傅家繼承人”的虎視眈眈,以及父親那套“人性本惡”的灌輸,像一層層厚重的冰,逐漸包裹住他那顆曾經柔軟的心。
他發現,當他用父親的方式對待他人時,用算計代替信任,用威脅代替關懷,用冷漠代替溫情。他能更輕易地掌控局面,能更迅速地清除障礙。
漸漸地,他開始懷疑自己最初的誓言。
或許父親是對的,或許真正的“強大”,就是不被感情束縛,不被所謂的“善良”拖累。
那些曾經的掙扎與嚮往,最終都被現實的冰冷碾碎,他開始主動迎合父親的期待,主動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冷血、偏執、瘋狂的模樣。
他告訴自己:“這不是同化,這是適應,是生存的必然選擇。”
可心底深處,那個曾渴望溫暖的少年早已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家庭環境徹底扭曲的瘋子。
這份扭曲的成長經歷,也讓他對祁深產生了根深蒂固的偏見。
當年,傅承煜早就知道祁深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但他還是把祁深養在身邊,其實就是將他當作另一個“試驗品”,一個用來驗證自己“人性本惡”理論的棋子。
他像父親當年對待他那樣,刻意製造各種危機與困境,逼迫祁深在絕境中做出選擇,觀察他會如何應對,是否會背叛他人、是否會露出貪婪與狠辣的一面。
而當年他對祁深做的一切,欺騙、利用、甚至不惜用極端手段逼迫他成長,本質上都是在復刻父親對自己的所作所為。
可他從未想過,祁深與他有著本質的不同。
祁深沒有經歷過被“血脈的詛咒”束縛,反而在傅承煜的惡意中,堅守住了內心的善良與純粹。
可傅承煜卻選擇性地忽略這一點,他固執地認為,祁深的善良只是偽裝,是他為了博取自己的信任、為了未來能掌控傅家而刻意扮演的角色。
在他看來,一個在如此複雜的環境里長大的人,怎麼可能真正擁有“正直”與“善良”?
那些不過是精心設計的偽裝罷了,遲早會在利益的誘惑下、在絕境的逼迫下徹底暴露。
這種偏見,源於他對自己過往的否定,源於他對“人性”的徹底失望,更源於他無法接受“有人能逃脫他所經歷的深淵”的事實。
他曾在黑暗裡掙扎了那麼久,最終淪為黑暗的一部分,可祁深卻偏偏能在相似的環境裡,守住那份光明?
這對他而言,是一種無聲的嘲諷,一種對自我選擇的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