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8章
海風裹挾著鹹腥的溼氣，像冰冷的鐵鏈纏繞著每一個佇立在甲板上的人。
鹿雲野手中的證物袋裡，那片染血的衣物碎片格外刺眼，深色的布料被海水泡得發皺，邊緣還沾著細碎的海藻與不明生物的殘留物，大片暗紅的血漬凝固在布料上，像一幅觸目驚心的抽象畫，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殘酷的遭遇。
更讓人心沉的是，打撈隊還探測到附近海域有大型掠食性魚類活動的痕跡，那些冰冷的聲吶訊號，彷彿是死神留下的爪印，將“生還”的可能性徹底碾碎在幽暗的海水中。
訊息傳到唐縱耳中時，他正站在甲板邊緣，指尖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
聽到“姜棲晚不可能還活著”這句話的瞬間，他的手指猛地一顫，菸蒂從指縫間滑落，跌進下方幽深的海里，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視線死死盯著眼前那片一望無垠的幽暗海域，那片曾承載過無數希望的海水，此刻卻像一張巨大的、冰冷的幕布，將姜棲晚的身影徹底吞沒。
他多希望下一秒，海浪會突然翻湧，姜棲晚會從那片幽暗中浮出水面，帶著往日的言笑晏晏，衝著他們招手，說“我沒事，我回來了”。
可現實是，只有冰冷的海浪一次次拍打著船身，發出沉悶的聲響，像在為逝去的生命奏響哀歌。
唐縱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胸口劇烈起伏著，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帶著鈍痛。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比起得知姜棲晚出事的絕望，這點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他甚至不敢想象，若是將這個訊息告訴祁深，那個將姜棲晚視若珍寶的人會如何反應。
祁深對姜棲晚的在意，早已超越了尋常的情誼，那是深入骨髓的羈絆，是支撐他前行的光。
唐縱太清楚祁深的性子，若是得知姜棲晚已逝，他極有可能會毫不猶豫地跳進這片冰冷的深海，哪怕明知是赴死，也要去尋那渺茫的可能，哪怕是與她同葬海底。
而那樣的結果，是唐縱無論如何都無法承受的，他不敢賭，更不敢冒這個險。
顧西城敏銳地察覺到唐縱的異樣，他看著唐縱僵硬的背影，以及那雙微微顫抖的手，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刻意的平靜，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唐縱，發生什麼事了？”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凝重的氛圍，隱約猜到或許是與姜棲晚有關的訊息，卻還是想從唐縱口中得到確認。
江淮樓也皺著眉，目光緊盯著唐縱，語氣帶著幾分謹慎：“你是不是得到了什麼訊息？”他知道唐縱向來沉穩，極少會露出這般茫然無措的神情，能讓唐縱如此失態的，必定是極其重要的事，極有可能與姜棲晚的下落有關。
唐縱緩緩轉過身，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有悲痛，有絕望，還有深深的無力感。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彷彿想借此驅散那股沉重到幾乎要將他壓垮的悲慟，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打撈到了姜棲晚沾滿血跡的衣服碎片，還有大型魚類的蹤跡......”
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姜棲晚，不可能還活著。沒有人能在這種環境下活下去。”
話音落下，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江淮樓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那雙總是帶著銳利的目光此刻滿是難以置信與悲痛，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怔怔地看著唐縱，又望向那片幽暗的海，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