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6章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精準地刺進唐縱與祁深的耳膜。
更致命的是，救生員手忙腳亂間沒關掉擴音，那冷酷的宣判就這樣毫無遮攔地在空曠的海邊炸開，連海浪的轟鳴都被這聲音蓋過，一字不差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更鑽進了祁深那顆早已被執念支撐得搖搖欲墜的心裡。
唐縱的心臟瞬間沉到了谷底，他猛地轉頭看向祁深，瞳孔驟然收縮。
他怕的不是真相被捅破，而是真相以這樣殘忍、直白的方式，毫無緩衝地砸向祁深。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僵在原地，不敢去看祁深的表情，那目光像是會灼傷自己。
祁深原本空洞的眼眸，在聽到“姜棲晚”三個字的瞬間，驟然收縮，像被強光刺痛的瞳孔，猛地聚焦。
可當“屍體都被啃了”“衣服成了碎布條”“確認就是姜棲晚的衣服”這些字眼接連傳來時，那聚焦的目光又一點點渙散，眼底那抹微弱的執念之光，彷彿被狂風捲著的暴雨，瞬間澆得只剩下一星殘燼，搖搖欲墜。
“不可能......”祁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顫抖。
他猛地掙脫唐縱的扶持，踉蹌著往前衝了兩步，雙手死死抓住礁石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縫裡甚至滲出了鮮血，可他卻絲毫沒有察覺。
他死死盯著那片幽暗的海水，彷彿要將那深海看穿，眼神里滿是無法置信的狂亂。
像是有人告訴他，太陽會從西邊升起，月亮會變成黑色，這種荒謬到極致的否定，從心底深處蔓延開來，將他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晚晚告訴我她很冷......她還在等我......她怎麼會......”
祁深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破碎，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承受的重量。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是因為海風的寒冷，而是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劇烈震盪。
他想起幾個小時前，還在海里摸索時，彷彿聽到風裡傳來姜棲晚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幾分委屈：“祁深，我好冷啊......”
那時他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卻依舊咬著牙拼命尋找，可現在，那“幻覺”卻成了最殘酷的諷刺。
他猛地回頭，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唐縱，眼神里滿是質問，滿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的憤怒，可更多的，是無法接受的崩潰。
他寧願唐縱早就告訴自己真相，也不願被這樣突如其來的、帶著旁人冷酷宣判的方式擊垮。
“晚晚不會死！她答應過我，要跟我一起離開這裡，要跟我過以後的日子......她怎麼會死？！”
祁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嘶吼的瘋狂，卻又在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時，瞬間碎裂成一片嗚咽。
他的膝蓋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重重跌坐在溼冷的礁石上，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深處溢位，像受傷的野獸在深夜裡發出的哀鳴，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他想起姜棲晚笑著遞給他熱飲的模樣，想起她為了不拖累他，偷偷吃止痛藥卻還笑著說“我沒事”的樣子，想起她靠在他懷裡，輕聲說“祁深，有你在真好”時的溫暖。
那些鮮活的畫面，此刻卻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在他心裡反覆切割。
他無法相信，那個鮮活的生命，那個他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人，竟然就這樣被深海吞噬，被那些可怕的魚類啃噬，甚至連完整的屍體都留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