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5章
可人後，他們也是凡人。
有執念，有軟肋，有貪念，有求而不得的夙願，有束手無策的窘迫，有身居高位卻始終填不滿的慾望。
趙明娟年輕、純粹、一腔孤勇，信奉世間公道自在人心，以為手握國際權威、手握公眾視線、手握直播監督，便能護住黑白對錯、守住人間正義。
可她終究太嫩。
她只看得見這些評委身上的光環與名望，看不見他們光鮮皮囊之下，藏著的身不由己與慾望溝壑。
她以為自己請來的是公平的底線，殊不知，在顧振雄眼裡，這十個人，不過是十枚待價而沽、各有破綻的棋子。
十人中，兩人無慾無求、風骨堅硬、軟硬不吃，是真正紮根匠心、不問權勢的匠人，顧振雄從一開始便未將其納入棋局，懶得浪費半分籌碼。
餘下八人，人人有欲，人人有缺，人人可破。
方才宴席之上，眾人體面自持、言辭審慎，異口同聲以“需要考量”委婉推脫，是高位者最基本的矜持與謹慎。
沒人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當眾倒戈、當眾交易、當眾背棄中立人設，毀掉自己數十年經營的清白口碑。
但私下裡，利弊權衡早已在每個人心底翻湧百遍。
顧振雄垂眸，眼底掠過一抹涼薄輕笑。
他有十足的把握，用不了多久，這些人前體面自持的國際泰斗，會放下所有身段、所有矜持，主動俯身靠攏，誠心投誠。
果不其然，不過短短三分鐘沉寂，掌心的私人手機，驟然震動起來。
震動頻率輕柔卻篤定，打破了休息室極致靜謐的氛圍，在空曠奢華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螢幕驟然亮起，來電備註乾淨簡單，是本次十位評委之一，義大利米蘭頂級設計大師——卡羅萊。
也是十人之中，執念半生、只求一間專屬私人工作室，卻常年被資金短板困住夢想的匠人。
顧振雄眸光微斂，沒有立刻接聽。
他指尖抵在接聽鍵上方，動作慵懶從容，眼底沉著上位者絕佳的耐心與掌控欲。
越是身居高位、手握籌碼之人，越懂得拿捏姿態。
求人者必急，握棋者必穩。
三秒後，他才緩緩按下接聽，語調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期待，亦無半分刻意熱絡，只餘恰到好處的溫和疏離：“卡羅萊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卡羅萊略顯倉促、刻意壓低的聲音，褪去了晚宴上從容儒雅的泰斗姿態，多了幾分深夜私語的謹慎與懇切。
他此刻剛剛坐進專屬接送轎車，車廂隔音極佳，窗外是巴黎深夜流動的璀璨霓虹，光影斑駁掠過他略帶緊繃的側臉。
卡羅萊一手輕抵眉心，語氣帶著明顯的鄭重與坦誠，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迫切：“顧先生，很抱歉深夜冒昧打擾您。”
“我知道這個時間打擾您休息十分失禮，但我思慮再三，實在難以入眠，必須立刻跟您坦誠我的心意。”
他語氣停頓半秒，像是徹底掙脫了白天所有的體面束縛，徹底放下了國際大師的高傲矜持，字字懇切，句句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