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8章
他試過無數次喚醒她,低聲喚她晚晚,輕撫她乾枯柔軟的長髮,一遍遍許諾往後安穩,可姜棲晚始終沉眠不醒,深陷連綿不斷的噩夢之中,沉睡間眉頭會頻繁蹙起,唇角無意識抿緊,指尖慌張蜷縮,身體下意識發抖,總能夢見半山病房的封閉、漫天濃煙、傅承煜陰冷的眼眸。
每一次夢魘發抖,祁深都會立刻俯身,輕聲安撫,順著她後背輕拍安撫,低聲一遍遍承諾自己一直在,耗盡耐心撫平她夢境裡的恐懼。
窗外晚風漸柔,梔子花香隨風浮動,床頭醫用監護儀平穩跳動,光線溫柔落滿病床。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姜棲晚眼睫驟然劇烈顫動。
先是蝶翼般的長睫不停輕抖,反覆開合數次,良久,才極其費力、緩慢地掀開沉重眼皮。
剛睜開的眼眸水潤泛紅,眼尾天生淡粉,眼底因為長期缺氧、久病體虛,覆著一層薄薄水霧,視線朦朧渙散,看不清周遭景物,只能模糊看見床邊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僅僅只是看清那道輪廓,看清獨屬於祁深的清冷眉眼輪廓,積攢二十八日囚禁委屈、火海瀕死恐懼、日夜刻骨思念的情緒,瞬間擊潰所有剋制。
姜棲晚眼底溫熱瞬間氾濫,眼眶飛快通紅,酸脹感席捲眼底,溫熱眼淚毫無預兆,順著蒼白消瘦臉頰,無聲滾落,一滴接著一滴,砸在枕套之上,暈開淺淺溼痕。
她心底反覆告訴自己不要矯情,不要落淚,歷經風浪,本該隱忍淡然,可她根本控制不住。
太久了。
真的太久沒有好好看見祁深了。
半山密閉囚室裡,日夜只能隔著監控聽他音訊,火海濃煙裡,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等候他奔赴,無數個等死的瞬間,無數個絕望黑夜,她靠著想念祁深撐下來,此刻真真切切看見活人,看見完好無損的他,所有堅強傲骨盡數崩塌。
她想念他,想念到骨髓發酸,想念到夜夜失眠,想念到瀕死之際,唯一執念就是奔赴他身邊。
姜棲晚脖頸微微發力,虛弱想要撐起上半身,身子本能前傾,瘦削肩膀微微顫抖,滿心滿眼只想撲進熟悉溫熱的懷抱裡,放聲大哭,宣洩所有煎熬、恐懼、思念。她想要一個踏實的擁抱,確認自己不是孤身一人,確認自己真的逃離了無邊地獄。
祁深第一時間察覺她睜眼落淚,掌心瞬間收緊,眸底倦意散去,翻湧狂喜與心疼,立刻起身俯身,第一時間護在床頭,嗓音沙啞乾澀,是三日不眠不休熬出的低啞,語氣極致輕柔,滿是小心翼翼。
“晚晚,醒了。”
簡簡單單幾個字,耗盡他三日所有心神。
姜棲晚水光氤氳的眼眸牢牢鎖住他,淚水落得更兇,呼吸輕淺顫抖,唇瓣乾裂開合,氣音微弱飄忽,帶著不敢置信的忐忑,一遍遍確認眼前虛妄:“我不是在做夢對嗎......祁深,我真的見到你了,對不對?”
她怕這又是瀕死幻境,怕閉眼之後,眼前人消失,重回半山火海、密閉囚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