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0章
祁仲景突然覺得眼睛發疼,他抬手揉了揉酸脹的眼眶,指腹觸到一片溼潤。
他怔了怔,才意識到自己竟在流淚。
可他卻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難過什麼,是為失去對祁深這個兒子的掌控權?還是為那個從未真正擁抱過的、血脈相連的生命?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祁深小時候站在書房門口的模樣,青春期時倔強挺直的背影,還有此刻決然離去的腳步聲......
那些畫面在腦海中不斷閃現,像一把鈍刀反覆割著他的心臟。
他原以為自己對祁深只有責任與義務,可此刻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卻讓他第一次對那個被自己忽視多年的兒子產生了深刻的愧疚與不捨。
陳宥汐癱坐在沙發上,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早已凝固,暗紅的印記在地板上蜿蜒如蛇。
她突然笑出了聲,笑聲裡帶著無盡的苦澀,彷彿要將這些年積壓的鬱結與悔恨一次性傾瀉而出。
她曾以為自己對祁深的排斥源於對陳深的愧疚,可此刻才驚覺,或許她從未真正接納過這個兒子。
他的存在,時刻提醒著她婚姻的失敗,提醒著她被迫放棄的自由與夢想。
當初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對祁深的厭惡,究竟是對他本人的排斥,還是對自身無能的憤怒。
就像姜棲晚說的那樣,陳宥汐自己心裡很清楚,她確實沒有愛過祁深。
祁深出生的時候陳宥汐就認為他是負累,直到現在她內心深處都認為自己沒錯。
在她心裡,她擰著的道理就是:祁深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因為祁深她才丟掉了追求自我的自由,成為了祁仲景的夫人。哪怕後來事實證明祁仲景是一個非常好的丈夫,給予了她優渥的生活與體面的地位,陳宥汐仍然不覺得自己有錯。
她固執地認為人應該先愛自己,自己要比孩子更加重要才對。
可陳宥汐不是先愛自己,而是隻愛自己。
她將所有的愛與關注都傾注於陳深身上,對祁深卻只有疏離與防備。
她用“自我優先”的理論為自己對祁深的冷漠開脫,卻從未想過,這種“愛”的缺失,對一個孩子而言是何等的殘忍與不公平。
陳深看著陳宥汐此刻傷神的模樣只是微微垂眸,眼瞼投下的陰影遮住了他複雜的情緒。
他握緊的手緩緩鬆開又攥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有些話到了喉口卻一句都說不出了。
現在這種情況,好像說什麼都會是錯的。
祁深那句話說的其實沒有錯,陳宥汐是他的母親,李司卿才是祁深的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