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6章
海市的夜,裹挾著深秋的寒意,像一張冰冷的網,將鹿家那座臨海的別墅緊緊罩住。
別墅外的鐵藝圍欄前,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記者擠得水洩不通,長槍短炮的鏡頭齊刷刷地對準別墅大門,閃光燈此起彼伏,如同暗夜裡躁動不安的螢火蟲,將原本靜謐的庭院照得明暗交錯。
記者們的呼喊聲、追問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洶湧的聲浪,穿透厚重的玻璃窗,狠狠砸進別墅內部,也砸在每一個知曉這場悲劇的人心上。
“鹿家打算怎麼處置鹿雲桃?”
“你們會為姜棲晚討回公道嗎?”
“難道要包庇那個親手害死姜棲晚的兇手嗎?”
就在這喧囂的漩渦邊緣,一輛計程車緩緩停靠。
車門開啟,一個戴著黑色口罩、帽簷壓得極低的女人走了下來,正是許明月。
她裹緊身上的風衣,試圖用衣物遮擋去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跡,可即便如此,那雙藏在口罩後的眼睛,依舊忍不住顫抖著,透出藏不住的慌亂與恐懼。
在來時的路上,計程車裡的電臺廣播,早已將“鹿雲桃推姜棲晚入海”“許明月產房調換嬰兒”的細節反覆播報,那冰冷的聲線像一根根細針,刺得她耳膜生疼,心臟更是縮成一團,幾乎要停止跳動。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聽到新聞後義憤填膺,忍不住對著電臺裡的話題罵了起來:“鹿雲桃這丫頭,簡直不是人!不是個東西!怎麼下得去手,還把人推到海里,連屍骨都找不回來,太惡毒了!必須制裁她,讓她付出代價!”
許明月坐在副駕駛座上,身體僵得像塊石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自己發出一絲動靜。
她只能勉強扯了扯嘴角,用帶著鼻音的、極輕的聲音應了兩句,語氣裡滿是刻意偽裝的附和,可那顫抖的聲線,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慌亂。
她太怕了,怕司機透過口罩認出自己是那個“調換嬰兒的毒婦”,怕司機一怒之下把自己丟在這荒郊野外,更怕那些憤怒的記者。
可司機的憤怒並沒有因為她的沉默而平息,反而越說越激動,語氣裡滿是鄙夷與痛斥:“還有那個許明月,也是個狠角色!為了讓自己女兒當鹿家千金,竟然在產房裡調換孩子,把真正的鹿家千金換出去受苦,這算盤打得可真響!可她也太不是東西了,換都換了,怎麼不好好對待那個可憐的孩子?讓姜棲晚在苦海里煎熬了十幾年,現在還被鹿雲桃害死,她晚上真的不會做噩夢嗎?真的能睡得著嗎?良心不會痛嗎?真是個毒婦!”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許明月的心上,她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指尖冰涼刺骨,連帶著口罩邊緣的布料,都像是沾了冰霜。
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鮮血,卻連一個字都不敢說,只能把臉轉過去,看向窗外那些閃爍的燈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讓它流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