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陳彥的右腳踩在知青點院子中央的石磨盤上。
泥漿順著他的舊膠鞋邊緣往下滴答。
幾個人正圍著他扯著嗓子嚷嚷。
“陳組長,你把話說清楚!周誠答應給我們的名額呢?”張昊的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陳彥的中山裝下襬上。
陳彥沒動。
他推了推鼻樑上往下滑的眼鏡架。指尖沾著點不知道哪蹭來的機油,蹭在鏡片邊緣,視線多了一塊模糊的黑斑。
左小臂忽然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明言之前咬過的地方。雖然結了痂,但只要有人靠近,只要周圍的聲音大過一個閾值,那塊皮肉底下的神經就會像被針扎一樣亂跳。
他神經質地用右手反覆拍打左邊的衣袖。
拍了三下。用力很大,布料發出沉悶的啪啪聲。
圍在前面的兩個女知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名額?”陳彥的聲音很啞。從昨晚到現在,他一口水都沒喝過。嗓子眼裡像塞了一把幹稻草。
他把右手伸進懷裡。
手指碰到了一塊硬邦邦的木頭。那是周誠私刻的蘿蔔章。他沒拿那個。
他抽出了那疊皺巴巴的認罪書。
紙頁在陰天的冷風裡嘩啦啦地響。
“周誠在水缸裡下了藥。”陳彥盯著張昊的眼睛,語速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砸,“慢性的,致幻的。他打算過幾天讓咱們這兒‘鬧鬼’。”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風變大了。空氣很乾,刮在臉上像刀子。昨天晾在屋簷下的幾件破褂子被風吹得絞在一起,水滴砸在泥地裡。
陳彥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念頭。
宿舍枕頭底下那本物理書,昨晚走的時候好像沒合嚴實,風這麼大,別把書頁吹折了。
他搖了搖腦袋。
“你放屁!”張昊突然吼了起來,往前跨了一大步,伸手就要去抓陳彥的領子,“周誠家裡有路子!他連申請表都拿來了!你就是想獨吞名額!”
陳彥猛地側過身。
他對這種肢體接觸感到極度的噁心。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酸水頂到了喉嚨口。
他強行嚥了下去。
“路子。”陳彥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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