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頭看那車伕說話時,喉頭上下聳動,孫伯行突然有種想要撲咬上去的感覺,那一瞬間,他心下大驚!
《醫典》裡有記載,無名盜汗,惡寒不已,頭重腳輕,目眩嗜睡,夢中狂語磨牙,涎水失禁,溢有惡臭,而且有咬人吮血的衝動,那是行屍瘟的症狀啊!
孫伯行惶遽不已,趕緊下車,打發那車伕走了。
他怕自己真是染上了行屍瘟的毒,一旦發作,定然控制不住的會咬那車伕,後果不堪設想!
待車伕走後,孫伯行強忍著身子不適,打開了藥箱,取出兩根短針來,自行刺入了後腦風府穴。
蓋因此穴又稱“鬼穴”,灸之可治癲狂、癇證、癔病、目眩頭昏、悲恐驚悸......若真是有行屍瘟毒浸染,針入風府,也必有驗證。
隨後,他又以咒禁科之術內感臟腑,漸漸覺察出有一股異樣的氣息遊走在血脈之中,大是兇險!
雖然不知道那股異樣的氣息是否為瘟毒,但孫伯行仍然立刻用咒禁術封住了那股異氣,而後背起木箱疾行,靠著一雙腿,往京師奔去!
孫伯行深知,若是中了行屍瘟,毒氣必然侵入血脈,須得及早封禁才不至於發病!
可是封禁之後又不能不走動,否則血凝氣滯便會肢體發僵,時間長了,縱然沒變成行屍走肉,也會變成殭屍!
途中走累了,他便就地歇息一時,而後繼續起身,奔波不停。
為此,本該兩日兩夜就到京師的,孫伯行卻遷延了一日,直到第三天的夜裡,才趕到京郊南十里的首善客棧。
跟店小二和店掌櫃打了場口角官司之後,他進了房間,而後便迫不及待的取出腦後的短針查驗,一望之下,針上漆黑如墨,果然是行屍瘟!
孫伯行絕望了。
他知道,身中此毒,必死無疑!
更為可怖的是,要不了多久,他便會喪失人性,也不會再有為人的理智,而是會像瘋狗一樣,到處撲咬活人,使得這瘟病一傳十,十傳百,流毒無窮!
頭腦越發沉重起來,他連服了幾丸藥,勉強支撐著不倒。
回眸看桌子上閃爍不已的燈花,他喃喃說道:“我孫家世代為醫,雖屬下品,卻從不害人,可憐善無善報,竟叫我身染此等惡疾!罷了,孫家的累世名聲不可毀於一旦,我還是殺身成仁,捨生取義吧......”
孫伯行取出紙筆,迅疾的寫下一封潦草的遺書,放在桌上,用鎮紙壓住。
轉過身來,他從藥箱裡取出針囊,拿出一把割肉剜瘡的醫刀,又捏起一個紅彤彤的瓷瓶,看了片刻,全放在浴桶旁的衣物案上。
慘笑一聲,孫伯行把渾身的衣裳鞋襪脫了個精光,赤條條的坐入浴桶之內。
他伸手握起醫刀,在左肩劃拉了一下,瞬間,鮮血淋漓!
忍著痛楚,孫伯行從針囊中取出一把銀針,迅疾如風的插滿了自己的兩腿和左臂上的各處大穴,繼而把自己頭上、臉上、前胸、腰腹上的緊要穴道也紮了一遍,至此,他除了右臂還能動彈之外,身上別處都被禁錮住了。
“就這麼著吧!”
孫伯行突然低吼了一聲,把舌頭伸出老長,手起刀落,瞬間割掉!
“呃~~嗬嗬!!”
鮮血噴濺中,孫伯行嘶聲慘叫!
卻因為舌頭不在了,他只能發出陣陣低沉的喑啞的野獸般的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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