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如今又不是繆月
夏邕此言讓人琢磨不透, 跪在地上的狄易眼底那抹興奮蕩然無存，瞳孔幽藍的光似乎變得黯淡。
夏邕現在問她是何意思，繆氏叛國已是蓋棺定論的事實。
早在邊關傳來需要增加支援的信傳回夏京, 夏邕便有所不滿。
斥候從邊關奔馬而來，三天三夜不合眼, 不知躲過多少明槍暗箭，才到了皇宮經人通傳，滿身傷痕倒在金鑾殿上，封了漆印的信被血浸紅, 顫顫巍巍舉過頭頂, 隨後經皇帝身旁內侍之手遞到夏邕面前。
夏邕一身龍袍袞服, 頭上冕旒輕輕晃動, 端正坐在龍椅上，餘光瞥見那滿是血的信，擺擺手, 冕珠碰撞，叮鈴脆響。
內侍知夏邕意思, 將那封慢騰騰開啟，高聲宣讀那寫得極為潦草的字跡, 信紙沾染血跡, 彷彿能看見邊關的戰火。
“聖上親啟, 末將忠君之心日月可鑑, 燕國暴動，邊關動盪，末將自當萬死不辭。然恰逢大雪連天, 糧草遲遲不達，燕軍勢不可擋, 北虞軍誓死守護北虞已損失大半，還望聖上寬憐。”
內侍又尖又細的嗓音讀那沉重又悲壯的字跡，戍守邊關近二十載的戍邊將領的一番肺腑之言分明響徹這金鑾殿，卻如同外頭漂泊的雪輕飄飄沒有重量。
帝王不在意眯眯眼，意興闌珊開口，“繆氏父子乃我夏國忠肝義膽之輩，燕國頻頻侵犯我邊關，朝中可有誰願意前去邊關支援？”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如若這天有了具象化，自然不能說以萬物為芻狗，這夏邕便是夏國的天，一切決斷都該由他來抉擇。
何謂生，何謂死，全在帝王一念之間。
繆氏世代為將，又極為親民，邊關不跪夏皇，只跪戍將的言論甚囂塵上，如何讓聖上安心？何況眼前這位帝王也是曾在馬背上討伐天下的主。
帝王之道，只在平衡。
朝臣面面相覷，不敢發言，誰又敢在這個當口惹夏皇震怒，若說那繆氏當真沒了，則還有李氏，趙氏，朝中從來不缺為國家而戰的忠勇將領。
外頭的雪花還在唿嘯，整座皇宮堆了一層厚雪，籠罩在一片白中，只餘留那插在高臺上的戰旗獵獵作響，杆頂響起一陣凱旋之音，隨蒼茫大雪飄遠。
彼時可自由出入皇宮，隨意走動的陸熙華在殿外將朝議聽了齊全，高掛旗頭的蕩蕩空響似要刺穿她的耳膜，眼前不止一次浮現繆月在戰場廝殺的聲嘶力竭，殘陽如血，歸家後，她的滿身也全是血。
心髒隱秘而劇烈地顫動，臨別前，繆月那句你喜歡我嗎，反覆捶打她的心髒。
“你喜歡我嗎？”
“你喜歡我嗎？”
“你喜歡我嗎……”
活了二十一年，她從來沒像現在這麼後悔，她怎能不喜歡，就是太喜歡了，才會走得那麼決絕。
可即便這樣，繆月還是避免不了一場死戰。
外頭的風是那麼冷，可比起邊關，這風根本不足為道，跟在她一道的宮女走過來，給她攏了件皮毛柔軟發亮的白色狐裘，“姑娘，我們還是快離開，後宮不得幹預朝政，若被人發現，指不定得惹出什麼大亂子！”
就在她前腳剛剛離開，朝中唯一一個敢撞在夏邕刀口上的狄易出了列隊。
她一身深紅色朝服，補子上綴有麒麟紋，似狼張牙舞爪，整頭藍色捲髮全部罩在那三梁官帽裡，只露出深邃的眼眸，掀袍跪地，低頭覷著光滑的黑色大理石板。
恍如一面鏡子，映照她眼底蟄伏多年的興奮。
刻意低沉的聲音響徹整個金鑾殿，“末將願前往北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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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紛花雪堂滿，冽凌風寒外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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