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像狗那樣爬
在嚴城,到了入夜時分,還開著的醫館便只“玉氏醫館”。
醫館不大,只玉春和父親兩個人經營,且他們又是從夏京那邊過來的,來這嚴城恐有兩三年打出點小名氣,才站穩腳跟。
什麼都需節省著花,更多的銀錢都要拿去補貼進藥的藥錢,為此玉春還多學了門手藝,淘些簪釵來賣,她想將這醫館給關了,費力還賺不到錢,將自己這簪釵生意做大,她爹卻是不允,自己幹不動了,還要她接手。玉春無奈,這醫館雖入不敷出,卻還只能這麼開著。
醫館內的燭火併不明亮,晃動的火苗發出輕微的“刺啦”聲。紙煳的窗戶上倒映兩抹纖細瘦影,室內除卻凌霄的唿吸聲,落針可聞。
玉春揮手在陸熙華眼前晃晃,“姑娘,你怎麼了,眼眶紅得如此厲害?”
陸熙華拉回思緒,扯起唇角搖搖頭,櫃臺旁那盞煤油燈拂過她面龐,若隱若現,留下些虛無飄渺的暗影。
玉春被晃到眼睛,虛虛眼,餘光看見陸熙華越發落寞的神色,皺皺眉,也笑了笑,她將包好的藥拿給陸熙華,“一共六副藥,養個小半月,她這身子便能好個七七八八。”說著,朝凌霄的方向努努嘴,頓頓道:“若是不嫌棄,姑娘今夜可在此暫時留宿,這天太晚了,兩位姑娘出行也不方便,何況那位姑娘恐還得好好休息,也不宜再奔波。”
玉春說得認真,陸熙華緊了緊手中的藥,面對玉春的好意點點頭,“多謝姑娘好意。”
凌霄與她二人身份本就敏感,呆在這嚴城得萬分謹慎小心,此刻頗有躊躇,是怕連累玉春,且還不知燕平那麼大的氣性,若是不管不顧將她身份公之於眾。
那她死也走不出嚴城,還會連累那些曾經的北虞軍。
陸熙華就是這樣一個人,她從不相信任何人,有時候連自己也不願相信,一言不發離開繆月是她的選擇,如今僅僅只有數面之緣的燕平,她也是不相信的。她心裡盤算著得先去找繆月的舊部會和,然後再一同離開嚴城,與燕平結盟這條路算是徹底斷了,陸熙華想起狄易那副模樣,忍不住心髒發顫。
她沒看見繆月是怎麼死的,等她回到夏京的時候,陸承德與陸嫻的母親餘氏對她如供奉神佛,吃最美味的食物,穿最柔軟的衣服,戴最華貴的簪釵,甚至有從皇宮專門來的女官用最好的養顏膏修復她曾經被無數人踐踏的軀體,為她梳與她嫡姐相同的髮髻,穿同樣的衣服,甚至連喜好都得是一個模子刻出來。
女官在她沐浴時,捧起她的手,細細磨著指甲,輕輕道:“姑娘,聖上許你進宮,這本是你的福氣,誰叫你與先皇后長得這般相似,姑娘日後就會轉運了。”女官埋頭勸慰,擺弄陸熙華的手指,企圖將她打造成一朵精緻絢爛的花兒。
陸熙華卻彷彿的聽到這世間最好笑的笑話,這世間從出生起,她好像就不屬於她自己,所以邊關傳來繆月戰死的訊息時,瘋了般去了北虞,她的馬術是繆月教給她的,騎上馬的那一刻,她好像離繆月近了一點。
她三天未曾閤眼,卻還是來遲了一步,北虞所有人都在唾罵這位年輕將軍的罪行,從人們口中得知繆月被狄易一劍穿心,他們笑嘻嘻,又十分嫉惡如仇。
“你們沒看見狄將軍如何解決繆月那廝留下的殘局!我北虞豈能容忍通敵賣國之輩!你們是沒看到,我當時就站在城牆之上,狄將軍從背後一劍貫穿繆月心髒,這小子命還硬得很,倒在地上,還像狗那樣爬,問狄將軍為什麼殺她?哈哈哈,別提多搞笑了,那可是北虞將軍,怎麼死得那般難看……”
那人說樂子般,滅眉飛色舞講給眾人聽,旁的一圈人鬨笑一片,聽見這話的陸熙華全身刺骨的冷,也才離開不久,北虞的雪又開始下了,處處都是荒涼的白。
陸熙華只顧著去還未曾清掃過的戰場翻看每個人的臉,那雪也下了一宿,不知不覺天際升起一抹發灰的白,她也找了整整一宿。
她那麼熟悉繆月的臉,熟悉她身上的味道,熟悉繆月的一切,卻在白雪皚皚的屍堆裡無能為力,只能跪在雪地,任由風雪侵蝕她的身體,刨開雪,對每一具屍體呢喃,“繆月,你在哪呢……”
直到一場大火在她面前蔓延,將她的繆月燒成灰燼。
陸熙華的手攥得更緊了些,跟著玉春扶起凌霄往後院的客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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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天還矇矇亮,陸熙華起了個早,玉春安排得尤為周到,她與凌霄一人睡一間屋子,本以為她起得夠早了,卻見玉春也是這個時分開啟房門,走到院中伸起懶腰,略略打了哈欠,“陸姑娘,早啊。”
陸熙華笑笑,“早,玉姑娘。”說著,她頓頓,轉身看看凌霄的房間,還是擔心凌霄的身體,既要離開也不急於這一會,皺皺眉,沖玉春道:“玉姑娘,可否借你家爐子使使?”
於是玉春從自傢什麼都放的雜屋翻出一個燒火爐子,等到藥熬好,天色已經大亮。
玉春到正堂零零散散問診了幾個病人,回來後院時,卻見陸熙華手裡拿著蒲扇,輕輕朝藥爐扇風,只不過似乎昨夜沒睡好,以手撐著頭打起瞌睡。
玉春笑笑,又搖搖頭,她走近一瞧,冒出一陣滾滾濃煙,全是藥味,掀開爐蓋一看,藥都要熬幹了,她也沒打擾陸熙華,拿了碗將藥盛出來,端去凌霄睡的那間屋子。
”。娘姑凌,醒醒“,肩的霄凌拍拍,邊榻床到走春玉,著躺咧咧大大還人那裡屋,響一呀吱門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