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別說了
繆月彎彎唇角, 湊得陸熙華近了些，全然忘了她現在不是繆月，方才也不過因力氣懸殊, 半強迫陸熙華，逼著人家就範, 至於陸熙華那拒絕到底的動作，也不往深處想。
如此一想，她的臉有點紅，下意識舔舔唇, 也沒覺得多餓了, “你…”她也不敢奢求太多, 又往前靠了一點, 想要拿過陸熙華手裡的甑笊，“我…”
她本想說我來便好，你去歇著, 當然還有點冷著臉也要說的甜言蜜語，她想對陸熙華說若是你想, 我往後早些回來便是，不就是一起吃一頓飯麼, 再忙這點時間也是有的。全因她向來長了一張冷臉, 這話就算說出來也少了幾分熱情。
可她就是想說, 前世或是因為臉面, 或是因為其他別的什麼因素，她似乎很少說過這樣的軟話。
這會要說出來，心下還有幾分忐忑。
磕磕碰碰, 重新套了個殼子，漫過前世與今生的距離, 預備把那話小心翼翼地說出來。
陸熙華卻根本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幾乎是同一時間，陸熙華後退半步。
灶臺邊的煤油燈像個精疲力盡的小大人走路跌跌撞撞，那光投到後邊的石牆上，映出她的輪廓，以及陸熙華的。
而陸熙華在與她刻意保持距離。
於是伸出去的手就只能那麼頓在空中，那隻手曾握一杆長櫻槍，她坐在馬上可挑起一個比兩個漢人還要身強體壯的胡人，也曾舉著雲今劍劃破由黑到白，黎明破曉前的微弱曦光。那隻手幾乎稱得上矯健有力，凸起的經脈血管裡全是沸騰的血。
現在那手是那麼無力，像是壓了千斤重的石頭，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支撐著還沒有讓她放棄。
陸熙華看著那隱約發顫的手臂，又或許是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燈光讓她産生了錯覺。
總是含著淡淡的愁，又很溫柔的臉顯得很淡漠，似乎有某個很熟悉的影子，她盯著那雙眼眸，即便她唇上還未消減她留下的痕跡，那目光仍是冷的。
“將軍可還記得我是誰？”她問。
繆月滯然。
陸熙華道，“我乃大夏國當今聖上承平帝最為受寵的貴妃！ ”
繆月的手像是被火撩到，燙得不該如何是好，迅速躲開，唇邊的笑被凍住，收回來不是，不收回來也不是。陸熙華砸過來的話，她一個字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卻還是抓不住重點。
……什麼？
…她說什麼呢？……
像是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涼得透底，眼眶卻湧起一股熱，她慢慢後退，步子稍有凌亂，像是喝了酒，可她的酒力也是極好的，什麼能讓她的身體如此輕飄飄的。大腦一片茫然，什麼也不知道，嘴唇卻還是輕輕蠕動，只遵循本能說，"別說了。"
平靜的語氣似乎能掩藏她的狼狽。
從過去到現在，從前世到今生，陸熙華不放過她，非要把血淋淋的現實在她面前撕碎。
“我偏要說！我是承平帝的妃子，我是夏邕的女人！你知道夏邕最寵我的時候日日到我的寢宮來麼？你知道我們都在做什麼麼？你知道…過去我又是怎樣的人麼…”
耳邊一陣嗡鳴，繆月一邊搖頭，一邊捂著耳朵，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奔潰過，“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卻抑不住淚一顆一顆往下滾，往下落，跌進地上的塵埃裡，被陸熙華踩得連痕跡都看不見。
眼淚煳滿一臉，眼前昏黃又黑暗，模模煳煳的輪廓裡，她似乎看見了陸熙華臉上的笑，與過去的陸熙華完全不一樣。
手腕被攥住，指甲似乎要刺入進她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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