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奇點點頭,又對林冶道:“林冶,走吧,有點出息行不行,你看付瀟都比你穩重不少,莫說當年你還得了將軍不少教導。如今我們更要小心謹慎才行。”林冶果然不好意起來,悄摸瞥了付瀟一眼。
付奇又道:“擺明了,這燕平不要我們跟著她,不走在這等死?這可是燕軍的地盤。”
林冶這才“哦”了一聲,眼睛不由自主又覷向付瀟,付瀟始終沒分給他一眼。
幾人出了軍營,丁志這才跑到繆月帳子回稟,“將軍,那幾位俠客離開了。就是這裴將軍也奔走得太快了,估摸著快要到裕豐了。”
裕豐是離嚴城最近的一座城,規模不大,可朝廷運來的糧草都歸到此縣,邊軍若是缺糧,則需與當地縣令劉慶報備,縣令准許,則才可按照上報軍糧數量從糧庫中提拿。
這押送糧草看似是燕皇給燕風潯的警告,實則是在警惕她繆月。重來一遭,她又怎不知道帝心難測,原身在邊關出盡風頭,燕皇如何放心。如此安排,是要她與燕風潯分庭抗禮,鬥個兩敗俱傷才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這位置也如前世岌岌可危起來。
繆月擺擺手示意丁志下去,在帳子中央踱了兩步,又坐回帳子中央的圈椅上。
若那燕風潯真來了,怕就怕有人挑陸熙華的事。陸熙華當這求和使者,營中不見得有人買帳,甚至有人還說夏皇求和裝模做樣,派個後宮女人來侮辱燕國。既陸熙華是那夏皇的寵妃,不若在求和之日將她懸掛在城門之上,以免夏國整什麼么蛾子……
如此想一通,繆月竟是有些坐不住。可再一想,現如今的陸熙華與她又有何關係,她已是貴妃,憑著她的手段,哪裡用得著她來憂心。
簡直是,庸人自擾之。
繆月又走出帳子,外邊的天蒙上一層深藍的薄霧,是到了夜,臨近春末,這天越發熱起來了,繆月耐寒不耐熱,即便白天與黑夜裡溫差大,她身上還是有些熱。許是這身軟甲玄衣太厚重了些。
今日處理了幾個胡人,求和路上各處的埋伏也安排妥當,白日裡才想陸熙華遇上什麼,並不關她的事,何況陸熙華多半也不需要她幫忙,心裡卻是還是有什麼勾著她,勾著她早些回去。再,看看她。
因著這樣的想法,繆月便為自己找了藉口,也將諸多不順心的事拋之腦後,走出軍營,士兵一路對她打招唿,她點頭示意,外邊依舊是一片沙漠,遠一點的地方是一片黑色的,堆起來的重重黑影,那是軍營外邊的風花林。
邊關地廣人稀,一片貧瘠,要想種出什麼也不是何容易之事,恐是因靠近赤河才有此好景。她那株杏花樹栽到院子裡也花了她好些功夫。
再遠一點,連沙漠也望不到盡頭,那邊連線著赤水,繼而是她出身、參軍、成名的北虞。
北虞,也是記憶深處裡的歸處,只是都不如陸熙華給她的歸屬強烈。
她想,她是渴望愛的,盡管陸熙華對她並沒有她想要的那種愛。
可總歸是有愛的。
眼前黑得伸手不見無指,月色卻是恰到好處。恍恍惚惚,她看見了那晚陸熙華在營門外等她,陸熙華想要騎馬,她便教她,她也不知原來自己這般好說話……那些感情經過時間沉澱,變得越發深厚,陸熙華徜徉在風裡,沙漠裡的馬蹄聲敲打在心上,她驀然想到,陸熙華未見過她之前,經歷那麼多的風風雨雨,她從來不畏懼害怕什麼。
眼眶有些溼,沙子往她身上滾,一幕幕仍在眼前。
原來連她都忽略了,只要想起有關於陸熙華的一切。
她都刻骨銘心。
事到如今,她也不敢再說那“愛”字,現在的她對陸熙華來說終歸太陌生。
獨自一人走回府,還是如往常一樣,門口的燈籠是重新掛的,裡邊蠟燭是新點的,府門四周亮亮堂堂,門也是虛掩著的,今日也如此,陸熙華給她留了門。
心中道不出什麼感受,似乎連苦澀都有些遲鈍,她推開府門,一陣吱呀聲,穿過影壁,正對著府門的堂屋還亮著燭光,兩扇木門大大敞開。
八仙桌旁一左一右,坐了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