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去抓陸熙華的手。
“咚”的一聲，陸熙華跪在她面前，直愣愣的。
滿室的暖光也不及這一刻讓繆月嵴背生寒。她的手頓在空中。
燭光還是那般明亮，映著她最喜歡的人的輪廓，是漫無邊際的繾綣，也是她碰不得，捨不得，連吻著也要小心翼翼的人。
她拿命去守護的人，卻在向她下跪。
陸熙華眼角的溼潤順著橘光慢慢下墜，那是繆月最不想讓陸熙華流下的眼淚。
此刻卻好像落到她心上，堪比天崩地裂。
她忘了收手，陸熙華便緊緊握住她的手。
“將於小婉留在這是我能想到唯一的法子，信一定在可以在她那找到，郭通那麼疼愛他的女兒，怎會不給她留條退路我只是想求一個真相，繆月死的真相。”
一句接一路的話朝她砸來，繆月一時間還接受不了那麼大的資訊量，她只循著本能，“所以狄易才那麼想要殺你，你冒死來邊關與我結盟是為查清當年繆氏叛國的真相，付奇他們也是你救下的？”
她盯著陸熙華的眼睛，裡面尚帶著祈求，她都不知道她語氣裡是多麼祈盼，“你為什麼這麼做？”
陸熙華淚眼朦朧，看不清繆月臉上的神色，唯有手腕被梏得發痛，她一時又煳塗了，這人不是繆月。
除了繆月，誰會高看她一眼？
她好像又回到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些日子，卑微至極地求人，哪裡容得半分尊嚴，她那時根本不能稱之為一個人，匍匐在地求著那些人稍微把她們當成人看。
她不敢將自己的底牌完全亮出來，在這世上，她已沒有可讓自己完全交底的人。
繆月死了，她的心也死了，只盼望下地獄那天，繆月還等著她，一起渡過奈何橋。
她看著繆月喝下孟婆湯，投一次好胎。
她勉強剋制住哭的沖動，只因面前的人太像繆月，“繆小將軍繆月與你交戰多次，我想你應該知道她，她救了我。你知道我以前是什麼？”
繆月一愣。
“就是平頭百姓也要分出個士農工商來，可惜我，連最底層的農民也不如。這世上有比窯子裡的姐兒還要下賤的女人，那就是專供士兵消遣的營妓。你知道那過怎樣的日子？邊關的男人沒見過女人，好容易來了一趟，窯子裡的女人一晚上得接二三十個客，你見過染了病的女人她們下身是如何腐爛的麼；見過一夜過後，窯子有多少女人□□被捅出血的腸子麼；見過人都死了，卻還有慾求不滿計程車兵跑到亂葬崗去□□一具屍體麼”
陸熙華突然哽咽，“我見過，窯子每天都會死十來個女人，每天晚上又會來不少不知從什麼地方擄來的小女孩。是我幸運，得到了繆月的幫助，只要死皮賴臉地呆在她身旁，我就不會回到堪比那煉獄的人間。”
繆月眸光越發憐惜，過去陸熙華從不會對她說這些，只有那夜她唯一親近的好友死了，她才隱約窺得她的苦痛。
陸熙華似乎也置身於那段回憶，臉上欲笑不笑，“我死命拉著她，好像要將拉入地獄，最初她要殺我，後來又不殺我……”她露出近乎嘲諷的神情，“她簡直是我這一生遇到最可笑的人，天真以為我喜歡她，她還從來不說，當真以為我看不出來麼。可能就是染上了我這麼晦氣的人，她才會死得那麼慘。”
繆月嘶啞出聲，“那你為什麼要冒死為她正名，還…向我下跪。”
“我夢見她來找我了。” 陸熙華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她滿身是血，連眼睛也被人挖去，卻要來苦苦糾纏於我，掐住我的脖子說要殺死我，我日日夜夜備受折磨，無法安睡。想來想去，還不如做件好事，安她的心，替她超渡，了卻殘念，也好過來折磨我，擾了我如今的榮華富貴。”
“啪—！”
陸熙華又捱了一巴掌，臉發麻。
陸熙華知道，若眼前這個人動了真格，她指不定一掌被煽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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