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誰才是這燕國的主
繆月捂住唇, 遮住血，叫人看不出半點異常，若還能想起過去那些日子, 那便真當她已經死過一回，她也當牢牢記得, 現在的她不是繆月，是燕平。
繆月腦子混沌，眼底有熱意，所幸她慣會剋制, 叫人看不出什麼, 隻眼眶有點紅。陸熙華再這樣, 她恐忘了曾經對她好的陸熙華。
她顫顫眼睫, 另一隻手近乎虔誠地撫上陸熙華臉頰，一一略過熟悉的眉眼，擦掉她的淚, 磋磨到心如塵灰的地步，她也做不出什麼過於激烈的舉動, 甚至更為冷靜理智，“你起來吧, 你不該跪我。”繆月抓住她手腕, “你都跪下求我了, 我還能怎麼辦？你也好, 於小婉也好，要走要留都由你們決定。”
陸熙華愣愣，起了身, 臉上還有些淚痕，忘了哭, 顧著看她。
她坐在床榻邊，心裡難受，受不了陸熙華那眼神，避開目光，臉藏在陰影裡，“你出去吧，我累了。”
燭光忽明忽暗，左右晃動，偶爾擦出微弱火花。
“多謝將軍。”陸熙華總歸反應過來，擦了擦臉上的淚，低頭瞧著那抹身影，她看起來總是太沉重了，無論是軍服，還是她這個人。
陸熙華輕飄飄略過視線，沒注意燕平周身裹著頹敗氣息，只是想她很快就能找到那封信了，夏邕愛陸嫻如命，只要，只要她將這封信拿給他，狄易必會判死罪，就是夏允賢也不能保她周全，繆月沉冤昭雪，她一定會開心。
屆時，她要拿著狄易那把大刀將付諸於繆月身上的剜心之痛討回來。
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陸熙華似乎又有些不正常了，臉色在橘光的映照下影影綽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黯然神傷的繆月並沒有發現，她一直以為默不作聲的拒絕是陸熙華做的最為絕情的事，現在才發現，不知，才是對她最殘忍的刻薄。
等到陸熙華出去了，屋子靜悄悄的，她倒在床榻，蜷成一團，這才哭了，好似要把心肺一併哭出來。
外邊兒的夜色很深了，天空一片黝黑，什麼都看得不甚清楚，陸熙華沒拿煤油燈，走得踉踉蹌蹌，差點要跌到在地，手臂一把被抓住，進而是一片橘光籠在眼前，晃到她的眼睛，“姐姐，我扶你回屋子吧，今日，你太累了。”
陸熙華聽得是於小婉的聲音，本能抗拒掙扎，她還沒忘記於小婉如何捅傷燕平，就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胸腔騰昇一股子怒意，“於小婉，究竟誰給你的膽子敢行刺燕平，判你死罪也不為過！”她掙了掙手，不想於小婉勁那麼大，分明看著比她還柔弱，“你想作甚？”
她虛虛眼，語氣裡略帶威脅，此刻又想起這於小婉乃是郭通之女，郭通便是那般宵小之輩，恐他這女兒多少也會受到影響。
不想於小婉沒有半分被她嚇到，反倒湊得她近了些，“姐姐也想殺了我麼，剛才姐姐那樣說我的心好像有針在扎。”她眼窩有一圈深黑的暗影，融著煤油燈的光，瞧著很是深情，“姐姐本也該殺了我，我實在想不到堂堂燕國的戍邊將軍竟對姐姐，懷的是這般心思。方才，姐姐被她弄得痛了嗎？”
說著，於小婉好似要抬起手要觸到她的唇，陸熙華後背一涼，“ 放肆!你既知道我是誰，還敢如此對我！ ”
陸熙華此刻是真的領會到燕平那意思，於小婉直勾勾盯著她，恍如冰冷蛇蛇身纏住她脖子，非但不怕她，反而得寸進尺，湊到她脖子嗅了嗅，“姐姐真香，怪不得，燕將軍會這般把持不住。”
居高位久了，便受不得被俯視，這樣調笑的言語又叫她回到曾經碾做塵埃的日子，那段日子著實讓她恐懼，盡管她已十分幸運，憑著姿容，還有一兩分拒絕的餘地。她後退兩步，與於小婉隔開了些，唿吸也略重，“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於小婉只笑不語，慢慢朝她靠近，"如何不信，姐姐之前不是差一點就要將簪子插進我的喉嚨麼，"她揚揚脖子，“來，姐姐，往這插。只是姐姐要想好，若我死了，那信姐姐又到何處去求呢？”
“你聽見了！”陸熙華瞳孔微睜，不可置信，“於小婉，你竟如此卑劣!”
於小婉哼笑出聲，攥住陸熙華手腕，“若不偷聽，何以知道爹爹留下的這封信原是我的保命符，姐姐這般尊貴的人物竟也要跪著求什麼東西。姐姐，你心裡到底想著誰呢？不知為何，我好像有點喜歡姐姐了，想將姐姐佔為己有。”
“放肆！！”這世上果真沒有繆月那般性子至純至善之人，就如憐憫之心她也不配擁有，換來的結果卻是反噬自己。她忍不得扇了於小婉一巴掌。
於小婉腦袋一偏，乘著晃動的燭火又轉過來，摸著臉，竟笑了笑，“姐姐打我了。”她有些驚喜，“方才，將軍也打了姐姐一巴掌，我可心疼了。”
陸熙華氣極，覺得這於小婉似乎腦子不正常，她勐地將人推倒在地，那盞煤油燈啪的一聲碎在地上，四周沒了亮光，陸熙華只覺得周遭是陰森森的黑，她摸黑前行，後邊又傳來於小婉咯吱咯吱的笑聲，"姐姐，你這麼對我可怎麼行，你不要信了麼，你不怕那死了的冤鬼來掐死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