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當初我的族人多麼渴望活下去
帳外的格雅也對於漢人沒什麼好感, 看著於小婉那有些痴痴然的模樣，臉色也不怎麼好，不過總歸不能太遷怒這人, 畢竟這人是達雅公主救回來，救回來時, 人還瑟瑟發抖呢，手裡拿著把蝴蝶釵子要自戕，哭鬧著說“不活了”“要死”一類話。
達雅公主的脾氣她們也是知道的，比起公主好不上多少, 昨夜愣是在這漢人跟前守了一晚上, 生怕她當真自殺了。達雅公主起先還好生勸導她, 沒釀成什麼大禍, 要她好好睡一覺便是。這漢人女子著實小題大做，一直哭鬧個不停。
達雅公主便真怒了，大聲嚷道：“在我們這裡, 女人同男人一樣，騎馬射箭捕獵殺敵樣樣都會, 就是隻會攬生意的胡姬也不像你這般只曉得哭鬧，若你受了欺負便該討回來, 你怎好在這要死要活？”古雅頗為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於小婉, “你死了, 傷害你的人就能受到懲罰？真搞不懂你們漢人女子是怎麼想的, 若能夠活下去，沒了貞潔又算得什麼呢！你不知道，當初我的族人多麼渴望活下去！”
這幾嗓子把於小婉嚇得一愣一愣的, 在古雅的怒瞪下不敢再尋死，又想起她的姐姐跑了, 又很傷心，躺在古雅那張獸毯床上哭，扔了釵子，小聲嘟囔，“阿爹果然說得對，韃子就是韃子，半分禮數都不講。”
古雅聽見了，越發火冒三丈，“於小婉！你如此不知好歹，我救了你，你竟敢恩將仇報！……”
兩人你一嘴我一嘴就這麼吵起來，格雅離古雅的帳子不遠，受著冷風聽了個明明白白，一會覺得達雅公主對，一會兒又覺那於小婉說得也有幾分道理，什麼女子應該溫婉大方，知禮懂禮，靜以修身，儉以養德云云，反正是文縐縐的，她一個字都聽不懂，估摸著達雅公主也聽不懂，後頭兩人吵得越發不可開交。
格雅便想這漢人女子當真膽子大得很，除了公主敢惹達雅公主，誰敢惹她？……那女子還觸碰了達雅公主的逆鱗，說道起雅哈大王和他的漢人妻子。格雅當時就想那於小婉這下得完了，不死也得死，沒成想，帳子裡頭一下緘默下來，她站在外邊偷聽，正好被掀開帳簾的古雅看見。
古雅哼了一聲，往冷夜冷風中走去，格雅心想不是那麼回事啊……
她回過神來，嘆了口氣，瞧著於小婉在地上跪著，要往帳子裡邊爬去，又不敢當真踢她一腳，這麼弱的身子骨，一腳不得散架了，只得攔住人，誒誒誒幾聲，“於姑娘，你可就為難我了，可再不能往裡頭湊了。”
格雅抬了抬眼，臉上的表情生動起來了，給於小婉做著口型，指指裡邊，“公主還在裡邊呢！”
外邊的風又一股子捲進帳子，掀開帳簾一角，帳裡的回雅珊正來來回回走個不停，她眉頭緊緊蹙著，頓了頓，又在繆月面前站著，額頭掛著紅色寶石約莫鴿子蛋大小，兩邊是鑲著指甲蓋大小的紅寶石金墜子，那墜子微微晃動，被兩旁的篝火折出散亂的光。
繆月眼睛被閃到，回雅珊道：“哼，今日若不是你對我回雅部落還有幾分利用價值，必不留你性命，你之前也殺過我回雅許多族人！”
繆月坐得端正了些，與回雅珊並不是平視，卻沒輸了氣勢，語氣也不容置疑起來，“我殺的，只是我該殺之人。”
回雅珊倒不語，轉頭沖格雅唿道：“格雅，你去看看，怎麼拉奇婆婆還沒來？”回雅珊並非那般魯莽，看不清行事，不過是在與古雅置氣罷了，這燕國的將軍若當真死了，那才是大禍臨頭。
格雅應了聲是，拉著於小婉要一道離開，她一走，保不準這漢人女子惹出大麻煩，若惹怒了公主，免不了一頓打，又觀達雅公主頗為看重這漢人女子，屆時公主與達雅公主免不了生出嫌隙。
不多時，遠方黑暗的陰影裡奔過來一個人，頭上的松石晃動著幽藍色的光，她手上戴著的幾個銀鐲子叮鈴鈴響，地上本就鬆軟的草地踩得一陣簌簌作響，漸漸那人速度又慢下來，頭頂的松石閃耀著光。
“達雅…公主…你怎麼又回來了？”格雅驚訝道。
裡頭聽見動靜的回雅珊一怔。
古雅喘了兩口氣，抿抿唇沒說話，看了帳子一眼，又去看於小婉，一把提起於小婉，拎小貓似的，拖著於小婉走了。
格雅簡直看呆了。糾結老半天的回雅珊終於掀帳簾出來。
四處看了看，沒見著人，眉頭又是一皺，沒好氣道：“她人呢？”
“呃…走、走了…公主。”格雅有些結巴。
回雅珊臉色肉眼可見黑了下來，哼了一聲，往與古雅相反的方向回去，又道：“拉奇婆婆來了讓她好好看看那燕平，別讓她死在我們這了！”
格雅來不及想太多，應道：“是，公主。”
越是靠近胡國的地方，空氣的溼汽也越多，風裡也沒有裹著沙子，吹過來時只有一陣草的味道。
走了不遠的距離，於小婉開始掙扎，“ 你放開我！我還要去找姐姐呢！”
“你是豬嗎？”古雅當即鬆了手，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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