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那染了血的手便已讓她心痛不止
入了回雅境內, 回雅往大帳走的時候，不少族人探頭探腦，似乎十分新奇, 看個不停，說個不停, 說些聽不懂的胡人語言。繆月一行人灰頭土臉，林冶還好，有些力氣，覷向周遭胡人, 罵罵咧咧, “看什麼看？！”
現下撤了馬, 繆月肩上還有傷, 又被捆住雙手，走得實在艱難，她本想叫林冶收斂一點, 卻沒力氣開口，強撐著走, 又側頭看了看陸熙華，陸熙華也好不到哪裡去, 臉白得很, 唇也是白的, 幹得起了皮, 她身子弱，走了這麼久，也不知她受不受得住。
她靠著陸熙華近了點, 終於發出點微弱聲音，“對不起…”若不是因為她燕國戍將的身份, 憑陸熙華是夏國使者，回雅人必不敢對她無理至此，他們還忌憚著夏國。
全因她、燕風潯，逼得回雅人狗急跳牆。
陸熙華愣了愣，也看著她，眼神有些呆滯，似乎是被太陽曬得發暈，眼裡好像又有很多情緒，她也不知道陸熙華為何那樣看她，那張臉瞧著很是憔悴，陸熙華垂了垂眼，看她的傷，“你有什麼好對不起我，是我連累了你…”
“是我自願的。”繆月幾乎是倉皇脫口，避開陸熙華的視線，她明白陸熙華那眼中的情緒意味著什麼了，是憐憫，是同情，陸熙華說沒有什麼好對不起她的，她不想欠她，那種眼神在素未蒙面的陌生人眼裡也很常見。繆月太過得意忘形，竟叫她忘了陸熙華心中原是有喜歡的人。是不是她來北虞也是為了她喜歡的人呢？
這麼一想，她有些無措，是不是自己對陸熙華太過死纏爛打了？再偷偷看了陸熙華一眼，陸熙華的臉還是對她有種致命的吸引力，陸熙華也對這樣的自己很厭煩嗎？
繆月的心又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痛，完全沒有任何徵兆。她只能機械性般往前走著。
四周的草原蒼黃一片，像是一場秋風吹過，可現在分明才夏季，正是草兒繁茂的時候，也見不到什麼牛羊，放眼望去，只有大大小小，形狀各異幹涸未幹涸的湖泊上倒映著陽光的碎光。
回雅珊心情不錯，押著幾個人往回雅穆王帳走去，還沒走近，回雅珊看見古雅從帳子裡出來，身旁跟著那個她救下的唯唯諾諾的女人。
回雅珊微微上揚的嘴角撇了下去，好心情就這麼被古雅弄沒了，古雅沒眼力見地朝她走來，捂著腰，回雅珊想到方才沖動直接給了人一腳，心裡到底有些愧疚。
“雅珊，你不該這樣對燕將軍和陸使者，不僅得罪了燕國，還得罪了夏國。”古雅走上前來皺皺眉，看了看被重傷的繆月，面色慘白的陸熙華，“你闖大禍了，要是夏國或燕國追究起來，回雅怎麼辦？”這些東西其實她也不是很懂，是跟著姐姐才懂得一些其中利益相關的糾葛，姐姐叫她行事不要太過沖動。自她沒救成郭通闖了禍，姐姐又將她趕到了胡國。胡巴哈對她很好，可她終歸不自在，便又跑來回雅，回雅人裡有屬於她同族的血脈，她以為到這裡，她總要好受一點。
回雅珊怒了，想起她已經與古雅已經斷交了，“關你什麼事！回雅現在都成了這樣，難道就坐在原地等死嗎？不如放手搏一搏。燕平是嚴城的戍將，那個女人是夏國的使者，有她們做籌碼，還怕裕豐不給我們糧麼？何況再不久便是夏國與燕國求和之日。現在我回雅還屬胡國部族，憑著那女人的身份，燕國還得忌憚我回雅人幾分，那糧食就算不給也得給！”
回雅珊雖意氣用事，到底粗中有細。
古雅沒話說。王帳裡又有一人掀簾出來，“雅珊，不得對達雅公主如此無禮！”一個蒼老男音頗有威嚴，正是回雅穆。
繆月一愣，看了看古雅，達雅？這是雅真族人的姓氏。
回雅穆臉色還有些白。回雅珊心下一喜，跑過去抱住回雅穆，“阿塔，你總算醒過來了！”
回雅穆拍了拍回雅珊肩膀，看著繆月一等人時，眼神變得有些狠戾，對古雅道：“達雅公主，雅珊說得也不錯，如今回雅岌岌可危，胡國不管我們，達更，伊拉兩個部落也對我回雅虎視眈眈，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左右都不是什麼好下場。便只能祈求天神護佑我回雅族人。”
回雅穆語氣無奈，轉而又對格雅道：“將她幾人帶下去，好生看守。”
古雅似有猶豫，“可…”看回雅珊一臉警告模樣，又將話吞了回去。
回雅珊哼了一聲，上前兩步，踢了冬聽兩腳，“阿塔，至於傳信的人我已找到，讓她去。”回雅珊頗有些意興闌珊地指了指冬聽。
傳信這差事說不準能不能活命，不過總比呆在回雅好。冬聽還沒說話，夏讀慌忙道：“公主，我去，我去吧，冬聽她，騎術不怎麼好。”
夏讀一併跪在地上，滿頭是汗，卻滿臉希冀。冬聽被回雅珊那一腳踢得很了，捂著胸口，卻沒吭聲。
回雅珊看了看冬聽，又看夏讀，笑了笑，“好，那你去吧。”
夜晚，裕豐的夜色要比往常好一些。
燕風潯一襲灰色長袍，未曾束冠，頭髮半披，周身隱有迫人氣勢，此刻，士兵們正將她押運過來的糧食分斤不少送入糧倉。她在旁監看，時而去倉囷裡面看看，劉慶跟在她身旁彎腰弓背，左側是薛映孖。劉慶正說著這幾年裕豐補給嚴城的糧草情況。
“今年年初，夏國向我燕國求和，夏燕止戰，這糧食便比往年少支出三千三百斤，儲備的糧草，加上我裕豐屯田戍邊計程車兵，若不向朝廷要糧，支撐個三五載是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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