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有沒有人說你長得很好看
冬聽抱拳稱“是”, 隨即上馬離開，黃沙漫漫，很快冬聽成了一個點。
繆月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人影, 眉頭微蹙，也不知她此舉對不對, 是否會害得冬聽就此喪命，她的身上早已揹負太多人命了。
陸熙華卻扶了扶她的手，“將軍忘了嗎，生死有命, 冬聽此去自有造化, 一切與你無甚關係。”
“你又知道了？”繆月有點不自在, 虧她活了兩輩子, 也殺了許多人，這點心思又被陸熙華看出來了。
陸熙華笑笑，“將軍有什麼都寫在臉上, 如何看不出來。”
也不知為何，繆月因著這話紅了臉, 含煳兩句，跑去幫著胡人搬運糧食, 回雅珊看在眼裡, 卻沒有反駁, 而是兀自哼了一聲。
她這人就是這樣。
胡人動作快, 五萬斤糧食很快搬完了，眾人興奮至極連午飯也未曾吃過，所有一切都可拋之腦後, 搬完糧食又馬不停蹄應著回雅珊要求準備的慶祝宴，眼前難關暫時過了, 下一步打算便可從長再議。
幾個部落首領連同族人今夜都將留在回雅參加這場宴會，依拉送來牛羊。
胡人過節無外乎賽馬，摔跤，烤羊肉，年輕美麗的姑娘在篝火裡跳舞，喝羊奶酒等等。回雅珊忙得不亦樂乎，幫忙佈置場地，臉上露出笑，與這幾日時時發怒的樣子很是不一樣，甚至連身上的衣服也換成了縫著五彩顏色鑲著寶石的盛大胡裙，頭上編的辮子纏著好些五彩絲帶，她如明媚的太陽，是除古雅外，草原上又一朵熱情的薩日娜。她一笑，古雅瞬間也不氣了，兩人之間的關係自是要融洽些，古雅一起幫忙佈置，她也笑，拉著於小婉一一介紹胡人過節的習俗。
林冶雖在北虞呆了多年，也沒見過這些東西，心裡好奇牽著念弦走馬觀花似的問東問西。繆月想起前世饢餅那事，覺得陸熙華也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一一給陸熙華說胡人那些慶祝的東西分別是什麼。
這還是她當年戰了胡國，正逢胡國過年節，胡巴哈邀請她和義父參加年宴的時候知曉的。她和義父到底無牽無掛，義父沉浸在兒子去世的悲痛中，與那胡巴哈對酒。一年到頭，她也莫名傷感，尋了個僻靜處喝胡人的羊奶酒，望著天上那輪明月終於感受到點冷意，卻無端想起陸熙華。那時她尤為氣憤，距離陸熙華給她下藥不顧她意願非得賴上她的時候沒過多久。
遠處的姑娘圍成圈繞著篝火跳舞，歡聲笑語卻與她一點關係都沒有，拿起一瓶一瓶羊奶酒往嘴裡灌，卻不如一瓶飄飄欲仙來的消愁，還是不怕死非得跟她一道來的陸熙華遞給她一瓶飄飄欲仙，像塊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遞她酒，厚著臉皮坐到她身旁，笑容滿面地盯著她，“將軍怎麼一個人在這喝悶酒呢？”
那時她打心底厭惡陸熙華，算計她，取笑她，折騰她，一向看什麼都淡淡的繆月第一次明白有些人你見著一面就想打她是什麼感覺了。不過她是誰阿，她可是喜怒不形於色，威風凜凜的北虞將軍。北虞城中人人見到她都得稱贊誇耀她。於是她哼了一聲，“關你什麼事？！”搶了飄飄欲仙，推了一把陸熙華，“你離我遠一點，我討厭死你了！”
這一推，卻讓陸熙華失了平衡滾下高架，這是胡人修築用來祈福的地方，欄杆兩邊綁滿了五彩帶，承載人們美好的願望，繆月也綁了一個，留作念想。陸熙華陷入綵帶裡，繆月心裡一緊，連飄飄欲仙都扔了去拉陸熙華，連她也掉了下去，幸好陸熙華不重，地上的雪也堆得厚，她砸在地上腦子發懵，陸熙華就在她身上，從一丈高的地方摔下來嚇得她都不敢動了，只緊緊抱著她脖子。
她想她可真倒黴，給陸熙華當了人肉埝子，又順著斜坡滾了幾圈，兩人都陷入皚皚雪堆裡。
真冷，巴哈比北虞的還要冷，她都有些受不了。陸熙華就被她壓在身下，臉都凍紅了，紅著眼巴巴看她。
飄飄欲仙的酒瓶子從天而降咚地一聲砸到繆月腦子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她痛心那酒啊，才喝一口，為救陸熙華全灑沒了，就算她不救陸熙華，陸熙華也不會被砸死的。
她莫名生氣，又有些委屈，“你真令人討厭！”她被凍得沒什麼知覺，臉是麻的，嘴唇也是麻的，眼眶卻是熱的，可她知道陸熙華那身板情況只會比她更糟。
耳旁飄過微弱聲音，“對不起，早知道我就多帶兩瓶飄飄欲仙了，我看你很喜歡喝…”
晶瑩的雪花落到她眉間，冰涼冰涼的，陸熙華的眉間也有點雪，她抬手拂了拂，小聲道：“那當然了，一醉方解千愁……”莫名奇妙的，她覺得陸熙華臉上的紅有點像那天晚上，被她親得發紅，她不過照著陸熙華有樣學樣，陸熙華便那樣全身都紅透了，她的腦子昏昏沉沉，不知是凍的還是喝酒喝的，舔了舔唇，全身的重量壓在陸熙華身上，也不考慮她受不受得住，那麼柔軟的身體好像讓她躺在鬆軟的棉花被子上，只想狠狠壓著，桎梏在自己身下。
“有沒有人說你長得很好看？”
她細細描摹陸熙華的臉，也不知道為何要這麼說，抵住陸熙華額頭，溼潤的雪花被她們的體熱化開，白霧般的氣流撲在陸熙華臉上，她們之間俱是黑，在蒼穹那方連星星也不會涉足的角落，卻有柔和的月光裹著她們。她想…腦袋往下壓了壓，陸熙華的眼睫輕輕掃到她眼皮。
陸熙華說：“我覺得將軍才是這世間最好看的人…”
陸熙華說什麼她沒有聽見，她抑制不住心底那股子沖動。
想，想，就是想…
當觸到了那柔軟的唇，堵住陸熙華後邊的話，才知這味道比飄飄欲仙好上千倍百倍萬倍，且也不會愁更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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