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不想讓她再難過
很快狄易面色恢復如常, 為了讓這位遠道而來的公主挑不出半點差錯，胡巴哈特地命人去邊關的商貿中心蒐羅了好些名茶。
夏允賢甚愛茶，而狄易沏茶的功夫已練得爐火純青的地步。夏允賢面前擺著厚重的紫檀木桌, 桌子紋理別緻，四條桌腿分外沉重, 四周以金鑲邊，四個桌角嵌了藍色寶石。
桌上齊齊整整擺了一套紫砂茶具，狄易像過去那樣跪在旁邊給允賢沏茶，茶湯從茶壺倒出, 蒸騰的霧氣模煳了狄易的臉, 也好像讓陸熙華花了眼。
陸熙華覺得有些刺目, 聽說的到底不如眼見的來的沖擊力大, 誰能想到，睚眥必報，害得繆月死得那麼慘的人也有如此奴顏婢膝的媚上之態。
而夏允賢似乎也樂在其中, 目光盈盈，盯著狄易的微卷的藍髮, 全然沒有要與她對話的意思。
陸熙華往前走了兩步，茶湯的熱氣更濃烈了些, 緩緩上升, 夏允賢的臉變得模煳不清。
虛無, 縹緲。
像是有什麼東西攥住了陸熙華的心髒, 她有些喘不過氣，盯著允賢越發朦朧不清的臉，連聲音也有些嘶啞。
“公主, 此事原不應由我出面。但燕將軍曾於危難救我多次。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想。”陸熙華微微頓了一下, 看了看狄易，“我想狄將軍也該明白這個道理。此次回雅出事，身為同胞共族的巴哈卻不應置身事外。我想替回雅人求糧，並讓胡巴哈承諾，將無條件接納回雅以及南胡各部落其他族人入城。”
這事陸熙華本打算與胡巴哈親面說。但夏允賢來了，便輪不到胡巴哈做主了。
宮殿雖輝煌，卻分外空蕩，迴盪著陸熙華的聲音。
夏允賢沒說話。
狄易也沒說話。
夏允賢不看陸熙華，而是略有些玩味地盯著狄易。
狄易眼眸微顫，微弓著身子將茶杯遞給夏允賢，茶水的溫度剛剛好，夏允賢接過輕輕抿了一口。這才對陸熙華道：“哦，貴妃就是為這麼個事親自來巴哈走一趟？可本宮聽聞回雅鬧了瘟疫，將之拒之門外也不能完全怪胡巴哈，當謀者總要顧全大局。熙貴妃，你說是吧？”
“不，回雅並未鬧瘟疫，只是牛羊突發歿疾，並不傳染人。加之回雅缺糧，之前有回雅人誤食中了瘟疫的牛羊，才流出回雅染了瘟疫的傳言，只要捱過此次難關，回雅定對巴哈更為忠心耿耿，守好胡國邊境線。”
說著，陸熙華跪地，向夏允賢行了一個跪拜禮，“還請公主成全。”
陸熙華沒說的是，這本是為她夏允賢積德，她既想做那留名史冊的大事，有些東西卻不得不信。夏允賢不可能沒猜到她來巴哈的目的。
“熙貴妃禮重了。”夏允賢拔高了音量，坐得也比方才端正了一點，“此事由本宮做主，倒是多此一舉了。狄將軍就在本宮身側，不如你問她？她在北虞呆了三年，許多情況比本宮更瞭解。況且，狄將軍本是雅真人，也與回雅沾親帶故的，於情於理，此事由她處理最合適。”
陸熙華一愣，身子也一僵，她只知道狄易是胡人，卻從沒想到狄易是雅真人。即是如此，當年她便是親手，
屠殺自己的族人。
陸熙華嵴背發涼，跪伏在地，雙手撐著地面，差點撐不住身子。
這麼說，當年繆月阻止狄易，陰差陽錯下竟救下了如今的回雅人。
“你覺得本宮這樣處理可妥當？”這話當然不是問陸熙華。夏允賢微微側頭，看向狄易，目光總忍不住在她的臉上游移。
狄易也不看夏允賢，跪著往後退了兩步，而後同陸熙華一樣向夏允賢行了一個跪拜禮，“公主定奪自有考量，臣不敢多加揣測。”
夏允賢目光有些慵懶，眼眸因為微微眯起而更顯得狹促，她嘴角噙著笑，“你揣測得還不算多？這麼些年來，本宮何時不寵你，愛你？還是說你在邊關呆了三年，便將本宮對你的那些溫情都忘了？”
還有外人在。狄易對於夏允賢這樣總是似有若無的撩撥言語覺得越發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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