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別碰我，我髒
以赤河為界, 南北兩方最大的國家是夏國和燕國，燕國比夏國更北一點。兩國周圍便有其他小國附庸。說燕風潯無畏，就連燕皇也不敢輕易動她是因她自身本事過硬, 一隊不足萬人的兵馬竟叫她生生打入依託夏國護佑的南疆吳越之地。自那以後，夏國勢力遠不如前。不過俗語瘦死的駱駝比她大, 在朝臣還未意識到夏國還沒徹底實勢前，其國萬民朝拜，就連燕國也得對其俯首稱臣，各國上貢的奇珍異寶數不勝數, 在繆氏死後的第一年, 夏國還維持著最後的繁榮, 陸熙華曾見過各國供上來的珍品, 有胡國的寶石瑪瑙松石，有云國精美繁複繡著夏國大好河山的千裡江山圖，也有燕國聞名方中的飄飄欲仙。幸得如此, 陸熙華才得了念想。
那段日子，她向夏邕要得最多的便是飄飄欲仙。
一醉解千愁, 不知今夕何夕才好。
那燕風潯也是個愛酒的，酒可是個好東西, 可解渴, 可取暖, 可解愁, 可壯膽，黑色胖瓶頗為小巧精緻，燕風潯隨手拿在手邊, 恰好一手能拿住，她舔舔唇, 灌了一口酒，咂咂嘴道：“往南是夏國，往北是胡國，翻過刈山還有茹毛飲血的殺刀人。你送糧食給胡人，可他們又哪怕感恩戴德半分？回雅達更依拉現在就只剩個達更茍延殘喘，那胡國與夏國交好，如此一來我燕國便夾在中間，腹背受敵。你將騎兵部署在赤河邊，赤河綿延萬裡，騎兵為邊防重中之重，營子，本就稀缺，你倒好，便是要將他們守在毫無意義的地方，白白浪費他們的戰鬥力。嚴城乃至裕豐，除了燕谷關這一處深窄天塹，周遭全是一片光禿禿沙漠之地。不過沿途紮了幾個營子，堆幾個石頭塊，便一個根據點。騎兵不擅水戰，本王不信你沒想過若是夏兵偷襲，第一批遭殃的便是她們！”燕風潯又抿了口酒，意味深長道：“還是說燕將軍壓根就沒顧忌到他們的死活？再則，我燕國不是要和夏國結秦晉之好嗎？秦晉之好，秦晉之好，不就是說的是兩國可互通姻親，燕將軍這般做派，你讓本王的妹妹如何嫁到夏國去？又讓她如何自處？”
論起打仗，繆月實則不如燕風潯征戰經驗豐富，再如何燕風潯這些年四處征伐且幾乎回回險中求勝，絕地反擊，她也曾聽過燕風潯的名聲，就是未曾與她交過手。畢竟她只在北虞周邊地區呆了夠久。其實燕風潯說的那些她都有考慮過，而且並非像燕風潯說那般離譜。燕國吞併梁國、並國、幽國、繼國，疆域擴大，繼而劃分行政區域“州”州之下則再劃定為郡。並國離開燕國最近，且地理位置處於幾國中心，便定為燕州。而燕國邊城在由幽國演化而來的幽州，當然此幽州非彼此幽國，幾國山川地理被燕皇重新劃定，各州之間以山川大澤劃區域。現在整個方中勢力逐漸向燕國傾倒。
嚴城雖然地處沙漠，但周邊也有涿郡、宇陽郡、光陽郡幾郡，四周山環水繞，雖比不上燕谷關地勢險要，卻還是能防備一二。再者，燕兵不擅水戰，同樣夏兵也不擅長水戰。繆月起先想的法子便是利用幾郡的地理分佈將北虞團團圍住，她在北虞呆了那麼久，也知道哪方是北虞最為薄弱之處，她完全可以帶一隊人馬偷襲北虞大本營，義父之仇可早早得報，可她總是有所猶豫。一時間，又想起陸熙華說的話，她可以的，她不是再害人，她是在救人。夏國已沒了主，她也可常長驅直入，一輪南下……
動了動幹裂的唇，心跳鼓動得有些快，當了那麼多年的兵，她又怎可沒有那點野心，義父對夏國赤膽忠心，嘔心瀝血，可最後卻落得個那般下場，最該殺的人是誰？她一退再退，狄易阻她，現在連燕風潯也要阻她…眼裡隱有戾氣，燕風潯不止阻她，還羞辱她，鑽狗洞不成，還潑她糞水。
繼而其餘人都憤怒起來，對燕風潯頂禮膜拜，“還好有殿下替我們做主，不然我們非得被燕平整死！”
“她算什麼勞什子將軍！恐怕為了她的一己私慾…”那刀疤臉氣勢又起來，目露兇狠。
燕風潯似又想起什麼，唸了念“一己私慾”，“本王也想不通將軍為何要對夏國如此嚴防，難道是怕狄易赴邊求和之心未必真？還是為了一己私慾？”
繆月心頭湧起一股子煩躁，耳旁太過聒噪了，有義父誇她的聲音，也有曾經北虞軍沖鋒陷陣的聲音，她這條命本就是賺來的，又何必有太多顧慮。反正她最後都是要下地獄的。她時常總是這樣想。
手隱隱而動，要是殺光他們，就不用煩了。她本就不是燕國人，她也早已不是夏國人，她只是這世間漂泊的一縷亡魂。
她動動腳，朝燕風潯走去，沙地上拖出一地溼痕，既難堪又侮辱人。
還沒人敢如此踐踏她的尊嚴。
-
殺人。
繆月腦子只這一個念頭，盯著燕風潯，燕風潯也有些奇怪，只靜靜站著看她，看她拔出劍，甚至還勾著唇笑。
這時所有人都不敢驚動這兩人，繆月的功夫他們都是看過的。燕風潯的名頭他們也是惹不起的。
付瀟在後皺皺眉，小聲道：“陸姐姐，這宣王意欲何為？如此不給將軍臉面。”
林冶顯然沒多想，拔出劍要躍躍欲試了，“方才我就受夠了，還沒如此憋屈過，我還以為將軍當真是個忍氣吞聲的。”
陸熙華也皺皺眉，看著燕風潯那越來越意興闌珊的笑，她低斥了林冶後退，隨即大步向前，也不嫌棄繆月，一把握住繆月的手腕，“冷靜，她想激你。若你真動了手，軍中怕是真的容不下你了。”
繆月果然不動，側頭看了看陸熙華，又掙脫陸熙華的手，往旁挪了半步，“別碰，我髒。”
陸熙華微微一愣，繆月卻已不看她，將雲今劍收回劍鞘，眸光微閃，似乎有些侷促。也不看眾人，往後轉身出了營子，一眨眼，人影便沒了，只留下一股子還是很難聞的風。
付瀟終於捂著鼻子和嘴小聲咳嗽兩聲，林冶又忍不住幹嘔。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燕風潯倒沒想到事情是這麼個走向，狹長的眼眸打量著陸熙華，“本王著實想不通陸使者居然還願意往裕豐跑，聽聞雲昭公主大駕巴哈，還以為使者該同公主返回夏京才是，不想使者還巴巴地在這邊關受苦。”燕風潯稍頓了頓，往前走了兩步，話沒說透，卻是十分曖昧，許是陸熙華眼下那顆痣太過吸引人，她又喝了口酒，“美人受苦，本王很是心疼。”
“滾！”陸熙華全然沒有方才對繆月柔聲細語的樣子，後撤兩步，眼裡滿是厭惡，“一山不容二虎，也並非只有一隻虎。殿下有野心，有抱負，想要東山再起，不如堂堂正正和燕將軍比個輸贏，何必想一些陰狠損人的法子。如此，”她將頭稍微仰了仰，目光還算平靜，卻彷彿看到了燕風潯骨子裡去，“便是名不正言不順。殿下既要做大事，便就不該如此對燕將軍，殿下何不想長遠點。識大局最忌鼠目寸光。”
若說燕風潯方才只是想讓陸熙華出醜，現在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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